明君枭雄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正反都是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将死的绝望让英珠陡然灌满了力气,他猛地抓住簪子朝天玺帝刺去。

 “连你也叫朕失望。”天玺帝轻而易举地握住了英珠的手,他没有露出震怒之色,而是极不寻常地露出了难过的神情,抿唇打量英珠许久后,忽地大笑几声,自嘲地说,“朕居然还奢望过一个奴婢的心意。朕还是糊涂了。”

 英珠猝然抬眼,望向天玺帝。

 他不敢想念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天玺帝的难过一闪而过,叫英珠无从深究。

 “朕来教你。”天玺帝握住英珠的手,往自己的心口的位置比划,“照着这个位置扎下去,你就能杀了朕。”

 英珠错愕地瞧着天玺帝,他瞧不明白这状况,天玺帝坚决的手劲让他感到恐怖,他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天玺帝是真的在教他杀皇帝!

 天玺帝却不觉得自己在做如何惊天地之事,他像是在这片刻有了温存的想法,好笑地看着无所适从的英珠说:“这些年里,你日日夜夜都想杀朕,怎么临到头,不敢杀了?”

 英珠根本不明白天玺帝为何如此异常,他又是惊惧,又是疑惑,他的目光被天玺帝摄住,嗫嚅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我……”

 天玺帝鲜有地继续给英珠耐心,温和地问:“朕再问你一次,你喜欢朕吗?”

 英珠感到难堪,他想低头,却被天玺帝强行捏起下巴,他只能无助地说:“不……”

 “果然啊。”天玺帝竟是愣住,良久失望地说,“没有人喜欢朕。连朕的儿女都不喜欢朕,朕的亲卫近侍自然也不可能喜欢朕。”

 天玺帝松开了英珠,他把英珠推开,脱力般坐在宝座上,望着紧闭的宫门。

 外头骄阳当空,殿门把光线隔住,里头却昏暗晦沉。

 天玺帝高坐殿上,目光变得很远,喃喃地说:“朕放弃了唯一爱朕的人。”

 没有人回他的话。

 英珠匍匐在地,在快速地思考。

 他好像明白了天玺帝的异常,也听懂了天玺帝说的是谁。一想到唐遥雪,英珠的惧意便悄然散去,他在这寂静的乾清宫中,缓缓抬头,眼含寒光道:“陛下可否想过,娘娘或许也并不爱您。”

 “她爱我。”天玺帝本能地反驳,“她看向朕的眼里,都是爱意。”

 英珠跪直身子,迎着即将暴怒的天玺帝说:“您这样的人,不配拥有爱,娘娘在您身边受尽苦楚,她不会爱您。”

 天玺帝却没有像英珠料想那样发怒,而只是盯住了他,逼他改口道:“你胡说!朕命你重说!”

 英珠既已定了死志,便无所畏惧,他道:“娘娘可有留下任何给您的东西或是遗言?”

 “她只是走得仓促。”天玺帝大约自己也想过千百遍,是以对此并不意外,而是以一种明知自欺欺人的语气说,“不对,她还给朕留了双鱼玉佩,那玉佩的意思是‘微雨燕双飞’,她还是想与朕双宿双飞的!”

 “那是留给殿下和公主的。”英珠残忍地纠正道,“大约也存了对儿女的私心,想以此让您顾及娘娘的情分,照顾一双儿女。您贵为天子,却是最可悲的人,没人爱您。”

 “既然如此。”天玺帝竟然仍未被激怒,而是露出释然的神情,他突然握住英珠的手,照着方才停住的位置,朝着自己心口用力地扎进去,“你来陪朕赴死罢。”

 英珠杀姜皇后时,划了上百刀。可此时他被动地刺出了天玺帝的血,这让他反应不过来,他见着帝王的血,竟是骇住了,他松了手。

 天玺帝用力地攥紧英珠说:“不许走。”

 英珠力气远不如天玺帝,一把跌落在天玺帝的怀中。他泪流满面,面色吓得发白,在惊惧和哀凄之下微微颤抖,这让他看起来楚楚可怜。

 格外地像唐遥雪。

 连那惶然不知所措的眼神都像得出奇。

 “雪儿。”天玺帝望着怀里肖似的脸说,“是你来接我了吗?”

 “是啊。”英珠仓促地适应了方才的变故,这混乱的场景和天玺帝古怪的狠戾让他生出杀意,他用力地拔出了簪子,朝着同样的位置,再狠狠刺入。

 这一簪比之前的更深更致命。

 天玺帝胸前顿时血流如注。

 龙袍洇开大朵的血花。

 血从正中央的龙首上往外洇去。

 天玺帝却似不疼般,露出解脱的神情,他轻轻地推了一把英珠说:“走罢。”

 英珠跌出天玺帝的怀抱,露出哀伤之色,他不懂为何之前天玺帝还要他陪着死,现在又不要了。他问:“您不要我陪您了吗?”

 “和你一样,朕也不喜欢你。”天玺帝声音在变低,“朕不用你陪。无人陪朕,朕就干干净净一个人走。”

 天玺帝说完,垂首不语,突然用力,打翻了烛台,蜡油浇上地毯,火着起来了。

 与此同时,天玺帝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放火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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