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可他越是想走得快一些,越是迈不动步子,半晌只走出三四步的距离。

 视线里闯入一双球鞋,身后的人突然去而复返。

 谢星舟微愣,僵硬地抬起头。

 随后他便感觉脖子上一暖,寒风被阻挡在质感柔软的羊绒围巾外。

 江穆野长臂绕着他转了一圈,快速替他围上围巾,扯了扯他敞开的衣领,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谢星舟迟钝的视线追着身前的人,对方却全程一言不发,系好围巾后,只低头和他对视一眼,又很快走了。

 被冻僵的脖子和锁骨很快回暖,热烘烘地蒸腾着谢星舟的脸颊,他很快就热红了脸。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他仍愣在原地。

 半晌后回神,谢星舟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这围巾应该在这之前一直都被江穆野系着,谢星舟此刻鼻腔里全是江穆野身上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他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抬头看见正对面对着的是美院的自习室,窗户半开着,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窗户旁的一个位置——那是他每天都固定坐的地方。

 他扭头,看见此刻的自己正好走到江穆野刚刚靠着的那棵树旁。

 谢星舟咬嘴唇咬得更狠了。

 .

 第二天在机场接到孟思怡,她拎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素面朝天地走过来,整个人十分没有精气神。

 “星舟,走吧,等我把行李箱放进酒店,我们就出发去疗养院分院。”孟思怡行色匆匆,直奔主题。

 谢星舟接过她的行李箱,无奈道:“不用,先去我那里住两天,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去。”

 孟思怡愣愣看他:“我拖了一个月,我想你应该很着急,我……”

 “没有,不急。”谢星舟笑笑,拉着她上出租车回家。

 这是这一个月来,谢星舟为数不多回出租屋的日子。

 他把床单和被子拿到沙发上铺好,替孟思怡在卧室换了一套新的。

 “你这里也太小了。”孟思怡四处打量他狭小的出租屋,替他感到委屈,“康伯母要是知道你这么亏待自己,一定从首都飞过来揍你。”

 “我妈知道。”谢星舟说,“她不干涉我,她希望我过得开心。”

 “那你现在过得开心吗?星舟。”孟思怡扭头问他,“你和那个人……”

 “嗯。”谢星舟装被套的动作一顿,面色僵硬,“我和他已经断了。”

 说罢,他有些心虚看向被他放在床头的围巾。

 昨晚似乎不小心抱着它睡了一觉,皱巴巴地团成一团。

 谢星舟扔掉被子,走过去把围巾拿走,胡乱塞进衣柜里。

 “好了,我不问了。”孟思怡没注意到谢星舟奇怪的举动,她叹了一口气,四处转悠着参观谢星舟的麻雀屋。

 她推开客厅的采光窗,看见窗外正对着一片湖,蜿蜒曲折的红木桥通向一座湖中小岛,小岛的湖心亭上有一对情侣在拍照。

 “你这里景色不错,倒是适合你画画。”孟思怡点点头,又把遮光帘拉上,转悠到谢星舟的画架旁。

 画架夹着的画纸上有一张没画完的画,颜料已经完全干涸了,像是放在了这里许久。

 “你这幅画没画完?”她随口问。

 “嗯,没灵感。”

 谢星舟抱着旧床单被套走出卧室,塞进洗衣机里,摁下起动键。

 滚筒洗衣机不大的噪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给闲置的出租屋增添了一丝人气。

 孟思怡点点头,顺势在画架前的凳子上坐下,拿过一旁的画册,翻开看起来。

 第一张是出租屋下的路灯,路灯旁的垃圾桶她有些印象,刚刚从卧室的窗户往外看时,刚好能看见。

 第二张是一只折翼的鸟,鸟头和半个身体都画得很生动,到了翅膀处就潦草了起来,像是突然被人打断作画,又像是刻意为之。

 后面几张则是没有具体构图的花花草草,同样画得十分潦草,孟思怡只能认出其中一朵是洋桔梗。

 “星舟,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不太能静下心来,这些画……”孟思怡欲言又止,继续往下翻。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她猛地止了声,扭头看向同样错愕地盯着她手中画册的谢星舟。

 “星舟,这是……”

 最后一张画的背景是第一张的路灯夜景,只不过此刻路灯下多了一个人——卫衣的帽子兜在头上,露出藏在阴影里的一张俊朗锋利的脸,身形修长挺拔,被路灯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谢星舟总是以作画的方式来怀念死去的段季泽,可是这画里的人虽和段季泽有几分像,却明显不是段季泽。

 应该是道北府庄园摁着谢星舟接吻的那人,是令她胆战心惊的那个人。

 果然。

 孟思怡指尖颤抖,险些揉了这张画。

 谢星舟沉默着快速走过来,从她手里把画册抽走,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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