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楼道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风从大开着的门外吹进来,钻进谢星舟敞开的领口里。

 谢星舟冷得微颤,慢慢拉好衣服。

 半晌,他才收回盯着门口的视线,扯着嘴角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推上门,拐进卧室。

 拿上睡衣,谢星舟慢吞吞走进浴室洗澡。

 打开淋浴头时,他恍神间没留意热水的温度,滚烫的热水淋下来,烫得他肩头一痛。

 谢星舟嗯哼一声闪开,反手关上水龙头。

 肩头的皮肤烫红了一片,还起了水泡,很疼。

 谢星舟照着镜子,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一阵灼心的痛意袭上来,他瞬间红了眼眶。

 然后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强忍也止不住。

 谢星舟茫然地抬手一遍遍擦掉,肩头慢慢不再有痛觉,眼泪也没有止住。

 哭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谢星舟掐了自己一把,钻进喷头下洗澡,任由眼泪混着洗澡水冲下来,掩盖住他不经意显露出的脆弱。

 洗完澡出来,已经很晚了,窗外的路灯都熄灭了。

 谢星舟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准备上床睡觉,却在转身之际猛地顿住。

 他怀疑地转身,拉开窗帘往外看去,不远处的路灯下靠着一个人影,和下午一样把卫衣帽子套在头上,面对着出租屋的方向低着头,一动不动。

 江穆野有病。

 谢星舟别开脸,猛地拽上窗帘,上床背对着窗外躺着。

 几分钟后,床头的手机响起来。

 第一次谢星舟没有管,它又继续响起第二次、第三次……

 谢星舟不耐地支起身靠在床头上,抓过手机接起。

 他不说话,等着对面开口。

 片刻后,江穆野发哑的声音才通过电流传来:“谢星舟,我有一件事还想问问你……”

 他似乎很犹豫,后面的话反反复复没有说出来。

 谢星舟象征性地“嗯”了一声,江穆野才继续开口,语气中夹杂着强装的笑意:“你留在公寓里的那块红木,那上面刻的,是谁?”

 怎么会问起这个,谢星舟面色微僵。

 “不是你。”他仓促开口,立马就要挂电话。

 “知道了,你先别挂……”江穆野靠在路灯下,看着对面紧闭的窗户发愣,他似乎长长吐了一口气,很快又问:“谢星舟,你有什么东西是为了我做的?”

 画像不是,木刻不是,爱也不是……那到底有没有什么是真正他属于他江穆野一个人的?

 谢星舟沉默了很久。

 什么是只给江穆野一个人的?

 还真是难住他了。

 良久,谢星舟才说:“那块没刻完的玉吧。”

 “玉……”江穆野微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心口,那里却没有东西。

 对,他的玉呢?

 好像被他扔在了公寓的垃圾桶里。

 江穆野猛地站直,急急转身朝公寓的方向去,走了几步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打着电话,便又急急对电话里的谢星舟说:“我知道了,我去找。”

 电话里没有回声,他拿下手机一看,谢星舟早挂了电话。

 江穆野满心都是那块不见了的玉,顾不上电话,收起手机拦了一辆跑夜的出租车,赶回了公寓。

 公寓新改的密码江穆野不熟悉,摁了好几遍1024才终于输入正确。

 他推开门闯进去,来不及换鞋,直直走向客厅的垃圾桶,将垃圾桶里所剩不多的垃圾倒了出来,半蹲在地上借着窗外的微光翻找起来。

 宋姨每天都要打扫卫生,垃圾桶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垃圾,除了几张纸团和包装袋,什么也没有。

 江穆野不甘心地抱着垃圾桶抖了抖,一片纸屑都没放过,可那么多天前的垃圾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垃圾桶被扔到一边,顺着客厅的木地板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江穆野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仰头磕在沙发上,那种心悸抽痛的难受感又来了,他一时间不得不捂住心口又低下头。

 等那阵心律失常的感觉过去,江穆野才从地上爬起来,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给宋姨打了电话。

 宋姨刚睡下,困意朦胧地问他:“小野,这么晚了,怎么了?”

 江穆野强忍着难受,用还算正常的语气询问宋姨这些天的垃圾都倒在哪里了。

 “在公寓楼下的公共垃圾回收处。”宋姨略感奇怪道,“小野你丢东西了?”

 “知道了。”江穆野挂断电话,想也不想从沙发上站起来,晃晃昏沉的脑袋又出了门,直奔楼下的垃圾回收处。

 垃圾回收处定期会有人来清理,但残留的垃圾混在一起,依旧不时发出腐败的臭味。

 江穆野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么脏的东西。

 可玉是他亲手扔的,他得亲手找到。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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