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曲玉从没跟他讲过小时候的事,他了解到对方大概童年不幸,于是也很少提及相关话题。

 见对方似乎有些踌躇,他好奇但又很谅解,轻轻抱了抱曲玉以作安抚。

 “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很好的人,他是唯一给我将故事的人。”缓了缓,曲玉才慢慢说。

 或许是小时候的记忆确实不怎么好,曲玉说的断断续续,有时候还没头没尾的,景融没打断他,默默听着,大概明白了些。

 曲父的某些卑劣脾气在曲玉小时候就有所展现,那时候他的公司刚刚起步,经常遇到棘手的事或者各种麻烦,总之,他的事业运好像没那么顺遂。

 在外面喝了酒,回家之后就会欺负曲玉的妈妈,非打即骂,但每次醒酒之后都会很自觉认错忏悔,有几次甚至跪下来求曲玉的妈妈原谅。

 当时曲玉的妈妈因为跟他结婚,被家里人单方面断绝关系,她无所依靠,又有了曲玉,只能忍受丈夫的坏习惯。

 又一次,曲父醉酒后想要殴打她,年幼的曲玉很勇敢站出来,替她挨了那一下,结果曲父丝毫没收力,一拳打在曲玉眉骨那一块。

 汩汩流出来的血把曲父吓得酒醒了,连忙把曲玉送去医院,不知道伤了哪里,曲玉暂时性失去了视力。

 那段时间曲父稍微收敛了一些,喝醉就躲在外面不回家,免得再造成恶果。

 那是曲玉少有的安宁期,曲父留给他们的钱不多,勉强够母子两人生活,虽然有点拮据,但总归不用忍受暴力和谩骂。

 曲玉的眼睛被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他看不到了。

 曲母怕他难过自闭,每天都会带他出去放风,于是在某个下午,有人坐在了他身边,问他要不要听故事。

 对方估计年龄也不大,讲故事的时候还会念错字,磕磕绊绊的。

 有次讲故事的小男孩问他为什么眼睛上裹着白色的纱布,他忽然感觉到一种难过和愤怒,好像对方也在鄙夷他现在是个小瞎子。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要过对方的故事书,泄愤般撕掉了好几页。

 他听到了小男孩的哭声,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他逃走了。

 后来,等他眼睛好了,想要找小男孩道歉,可是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对方住在哪里。

 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给他讲故事的小男孩。

 ……

 曲玉讲完,忍不住面露愧疚:“如果当初能找到他好了,我想赔给他一本新的故事书。”

 闻言,景融若有所思,拿过曲玉刚才看的那本故事书,飞快翻了翻,果然找到了几页残缺的纸。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把故事书拍进曲玉怀里:“赔吧。”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刚买了这本故事书没多久,他跟许冰回姥姥家过暑假,结果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小男孩。

 小男孩孤零零的,没有小朋友跟他玩,景融觉得他好可怜,于是便很热心肠给他讲故事。

 他拿对方当好朋友,结果某天对方忽然发疯撕了他的书,把他吓了一跳。

 对方下手很狠,有些碎片来不及捡就被风吹走了,他抽抽噎噎把捡到的碎纸拿回家,许冰还很生气,说是要去找那个小男孩家长理论。

 他没让许冰去,格外爱惜地粘好,抱着故事书睡了一觉,第二天许冰就带着他回家了。

 毕竟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又那么久远,早就被景融丢在犄角旮旯里忘得干净。

 要不是刚才曲玉说的仔细,他还真不一定想起来。

 好嘛,冤冤相报何时了,小时候的恩怨到现在还能再提起来。

 曲玉愣了愣,像是有点迷茫。

 “不是说要赔一本新的吗?”景融面色冷漠,“快赔给我。”

 曲玉这才回神,眼神殷切看着他:“所以说,那个人真的是哥哥呀?”

 景融更加不高兴,小时候他好心给小瞎子讲故事,对方还撕他的书,长大了还换了个身份继续欺负他。

 过分,太过分了。

 他抬了抬下巴:“别打岔,快赔我书。”

 景融正恼着,忽然被对方紧紧抱住。

 曲玉的胳膊用力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隐约有点颤。

 景融心里的那股恼意消散了点,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赔,给哥哥讲一辈子故事好不好?”曲玉嗓音低低沉沉的,还有点闷。

 景融耳根一热,有种对方在借着这件事故意说情话的错觉。

 他还没说话,曲玉又蹭了蹭他的脸,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

 “勉勉强强吧。”景融忍了忍,故作镇定说。

 对方此刻像只大型犬,对他又抱又蹭的,把他蹭的有点痒。

 他有点别扭地偏了偏头,想推开对方:“松开,不成体统。”

 曲玉不愿意松开。

 景融正欲再说,就听见一道冷冷的女声传过来:“确实不成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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