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雪势小了些,地上的积雪不再厚起来。

 萧沂推开门,瞧见屋外手里提着茶壶的明露,“再去温一壶,放在马车上。”

 “您要去慈恩寺吗?”

 他神色清明,一贯的温和肃穆,已看不出红过眼的痕迹,“不,只是出去走走。”

 “是该出去走走,奴婢刚看见燕风回来了。”萧沂已在屋里闷了太久。

 燕风陪着萧沂上街,明露如同一个操心的老母亲,叮嘱燕风多注意一点世子。

 月楹已经出事,世子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燕风说她太杞人忧天,回头看了眼萧沂的状况又说了声好。

 临近腊月,纵是冰天雪地,街上行人依旧不少。

 裹得胖胖的孩子穿着红衣在自家门前跑跑跳跳,摔在雪地里也不怕,爬起来将雪花抖落干净再继续跑。

 有调皮的孩子在红灯笼底下堆了个石狮子,模仿高门大户门前的,别说,还真有几分像样,引得数人围观。

 街道上飘来甜香,有人在城门口赠粥。

 “燕风,今天是什么日子?”

 “世子,今儿是腊月初八,是官署在派腊八粥。”

 每年腊八,京兆尹底下的官署都会在城门施粥,是为体恤民情。

 “世子,可要过去看看?”

 萧沂点点头,“就在这里下吧,那里人多,马车多有不便。”

 有个妇人背着孩子,手上还牵了个半大的娃,领了两碗腊八粥,刚想喝一口小的那个就哭起来。

 准备喂小的,大的又闹,“娘,我饿了。”

 妇人左右为难,燕风正想上去帮忙,却见粥棚底下奔过来一个青袍官员,“大姐,我替你照看孩子吧。”

 青袍官员柔声给大孩子喂粥,孩子胃口也不错,一碗粥全喝完了。

 小的吃的少,妇人喂完了将粥喝得干干净净,母子三人吃饱喝足,带着满意的笑离开。

 那青袍官员似察觉有人在看他,抬眸望去,神色飞舞起来。

 “恩公!”他飞奔过来。

 青袍官员跑到萧沂面前,“恩公,可算找到你了!”

 萧沂望着这张半陌生又熟悉的脸,记忆有诶模糊。

 “恩公,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那个跳河被你和岳姑娘救起来的罗致啊。”罗致指了指额角,那里有个隐藏在头皮下的疤。

 “是你。”回忆翻涌上来,他犹然记得月楹当日的胸有成竹,那么自信又夺目。

 还有被戳穿后的小俏皮。

 罗致往他身后看了看,“岳姑娘没有一并出来吗?我还想在感谢她一次,那日她治好我就离去,我还没来得及向她致谢。杜大夫又不知她的住处。您这次可万不准一声不吭走了,罗某有今日,全赖岳姑娘圣手。”

 “你是今科的进士。”罗致穿了官袍,说明已经有了官职。

 “是啊,若非岳姑娘,我怎能进得了考场。还请恩公务必留下住址,罗某也好登门致谢。”

 燕风看旁拼命使眼色,然罗致根本没看到。

 萧沂道,“不必,她……做好事,不留名,救你不过举手之劳。”

 罗致见他坚持,不再强求,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敢问您与岳姑娘是什么关系?”

 月楹治好了他的病,也入了他的心,罗致总会去秋晖堂,盼着能与她偶遇。

 岳姑娘还是姑娘打扮,与这位恩公也不甚亲密,是兄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萧沂阴冷的目光扫过来,“是我妻。”

 一句话让罗致神情恹恹。

 萧沂乘马车离开,罗致垂头丧气往回走,粥棚下另一个官员跑过来。

 “罗大人,你怎么许久不回去?”

 这位面中有须,看得出已在官场浸滢多年,“怎么了?”

 罗致曾与他说过自己有位心上人,大方与他说了说。

 那官员笑道,“天涯何处无芳草,罗大人何必单恋一枝花。”

 罗致遥望离去的马车,“也是,那位公子连乘坐的马车都如此显赫,我哪里比得上。”

 那官员顺着罗致的视线看过去,瞳孔一缩,认出了那是睿王府的马车。

 他挠挠头,不对啊,他记得,睿王世子,并没有成亲啊……

 ——

 萧沂并没有想去哪儿的想法,燕风漫无目的地赶着马车。

 王府里处处都是她的影子,他触景生情,可他是萧沂,是睿王府世子,是飞羽卫指挥使,他有自己的使命,他不能这样下去。

 本以为出来就会好一些,可外面,也都是她播的善种。

 马车途径秋晖堂,杜大夫坐在堂前,拧着小徒弟的耳朵,“你呀你,看看自己写了什么,三两黄连,你当饭吃呢!”

 萧沂踱步过去,解救了受训的小徒弟,“公子是买药还是看诊?”

 杜大夫走过来,“你下去吧,这是岳姑娘的表兄。”杜大夫只见过萧沂一面,记住了他这张脸,原因无他,太过出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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