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除却无数兀鹫,便是无数妖魔渴饮撕咬着同伴尸体。

 尚乐南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地方,就在他们安营扎寨的不远处。

 血池大火里,燃烧着一把通红的剑,昔年南荒的地牢里锁着百岁的铸剑师。

 剑师虽亡,但却留下来这一把尚未铸成的宝剑,伴着荒国分裂成南北,再分裂成十三国。

 那铸剑师也姓尚。

 从未设想过的尚家后人望着这一抹摇摇欲坠的寒光,与底下漂浮的血水,望向四周人,看到那一双双久经风霜的眼睛里首次出现了一种光亮。

 “此剑,能折妖。”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齐婴道。

 尚乐南只是苦笑:“并非我不想,只是这剑尚未铸成,如今还缺了一味东西。”

 “什么东西?”

 “需要千年之久的道行亦或是天生的灵体祭奠,方可锻造出真正的斩妖之物。”

 那道平稳的声线下,终于将积压心底多年的秘密说出。

 齐婴的脸色逐渐凝重,黑寂的瞳孔望着那簇烧的大火,火苗在目里颤动。

 “昔日五蕴子投生于大荒,殿下不早就知道了吗?”尚乐南苦笑,“五蕴子,便是那斩妖的至关重要之人。”

 齐婴面无表情:“可五蕴已死。”

 “五蕴虽死,尤有佳儿。”尚乐南的这句话尚未说出口,就被人狠狠攥着衣领,那是尚乐南第一次看见齐婴那样暴怒的神色。

 他从未真正生气过,那张永远温润自持的面孔上,出现一种近乎病态的骇人之色。

 即使呼吸不畅,就算要折命,尚乐南还是要说,呼吸尽麻:“姬公子身上,流着五蕴子的鲜血,也只有他,身上沾了九尾妖力与佛子神力的血液能够帮助铸成此剑,天下黎民的安定,便在殿下一念之间。”

 天空溢出一层薄光,仿佛天从来都没有亮过。

 四野烧得灼烫,打远处望去,天空是犹如鲜血一般的红,烧得整个天地犹如人间炼狱。

 姬安背着他的剑,站在高处,回头望向这一片惨淡人世。

 姬安和他们两人提议先歇一歇脚,再往青丘里走,他们也都答应了,临到夜里时,姬安藏进了他的小土丘里睡,他睡着时变回了原型。

 一小只蜷在窝里,一身雪白毛发蹭上了点灰,怀里抱着一颗玲珑剔透的红豆骰子,睡得昏天黑地。

 陈静瑄和单薇子在外边烤着火,时不时回头望望姬安的丘还在不在。

 “还在担心他吗?”

 “不担心。”

 他们烤着火,在漆黑冷寂的寒夜里,等待着身体慢慢暖和起来,但好像永远不会暖和了。

 单薇子忽的感到一阵头痛欲裂,捂着头佝偻下来,陈静瑄说:“你怎么了?”

 她眼睛已经红了,转头猛然朝外跑去,陈静瑄叫单薇子的名字,急急赶在她身后追了上去。

 单薇子检查了那窝,脸色登时大变。

 陈静瑄一脚踢翻了那窝,窝里只有一个白布缝的假狐玩偶,歪歪扭扭靠在一边,而真的狐已经不翼而飞。

 陈静瑄去树底下找,原本系在树边的小马也已经不见了。

 “不好,他骗了我们。”

 姬安骑着那红马一路奔回了那才离开的军营,外头已然是饿殍遍地,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灾难了,他便闯入营地找齐婴,他在外圈踌躇了半晌,往里面张望了很久,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昔日的寒疾似乎已经医好了,那一身颓唐也已不再,光弱之处,齐婴连原本纤尘不染的玄袍之上也染上了点点血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失神。

 前面忽然被丢了一颗石头。

 石子砸到地上,很清脆一声。

 齐婴抬起头时。

 那墙角冒出几根雪白的尾巴尖飘着,脑袋倒是一点也没冒,还以为躲得很严实呢。

 齐婴的脸色几是一变,扭头就走。

 姬安急急追了上去:“齐婴,你等等我。”

 落到狐耳边的,确是齐婴冷漠至极的一声:“既然滚了就不要再回来。”

 姬安未免觉得那声音有些刺耳,他揉了揉狐耳,勉强忽略,只拣着重要的话,弱弱地说:“本来我是想走的,但是他们说你们陷入了危难,我就想着,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再回青丘好了,而且你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就想着,我先来找你。”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粗暴打断了,齐婴问他:“你知道我病好了才回来,之前是你说的此生不复相见。”

 姬安手指攥了攥衣角,有些无助:“不可以反悔吗?”

 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目光:“不可以。”

 “而且,你是个妖怪。”齐婴说。

 “是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姬安说,“怎么了?”

 “大荒黎民千万,便是死于妖孽,妖魔肆虐,残害忠良,从来都是不共戴天。”

 姬安原本抬起的手怔怔放了下去,他没有听明白那话的意味,甚至显得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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