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哦忘了你现在还是个小孩。”说着陈静瑄便自问自答起来。

 他解释道:“根据爱因斯坦相对论,地球质量在时空的四维结构中凹陷,惊悚利用黑洞的力场,制造出一种超空间的幻觉,这种渠道使得玩家以为是回到了过去,但是事实上。”

 单薇子:“那是什么?”

 “是过去无法改变,只有忘掉的记忆、真实的人,以及。”黑袍之下那双眼睛慢慢抬起,青年的目光冷静,“以及混淆记忆的大脑。”

 “我也是一样吗?”单薇子问。

 “嗯,当然。”陈静瑄道,“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够回归时空。”

 “你确定他会跟我们走吗?”

 “他会的。”

 那天夜里,姬安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齐婴,他本以为是见不到他的,许是那一日的月色太过明亮,他便想着出来看看月亮。

 夜凉如水。

 背对着姬安,齐婴就一身白衣站在那里,一双凉薄目,略空地望着远处。

 齐婴的面庞不见消瘦,只是浑身那股精神仿佛在一刹那,变成了一种更为苍白的质地,恍若玉山将崩。

 唇是失血的苍白,因为饮了些酒,竟有种醉态。

 风吹得草木沙沙作响,像层层如涌,姬安停了下来,看着齐婴看月亮的侧脸。

 “齐婴。”

 齐婴的头偏了下,也注意到了背后的姬安,姬安没有动,他站在远离齐婴不远的地方,影子被月亮的光亮照得很小很小,只有一团倒映在地上。

 齐婴脸上显出一种狼狈,转身要走,但是姬安朝齐婴的方向跑去,伸手抱住了齐婴的腰。

 “我要走了。”姬安说,“你不用躲我了。”

 齐婴停了下来,瞧着有一瞬间的苍白,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时仿佛针落可闻。

 齐婴问:“你要去哪里?”

 “回青丘。”

 想想真是不甘心啊,明明只差一步。

 齐婴说:“好。”

 他慢慢笑了,仿佛发自肺腑那般的笑。

 姬安:“人总是要离开的,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水永远在流。”

 齐婴重复:“你说你在我旁边睡一会儿,只是睡一会儿。”

 “嗯。”姬安的眼睛抬起来,牵了牵嘴角,试图落出一个笑来,“现在也该继续上路了。”

 “可以不走吗?”

 “不可以啊。”姬安说,“你病得太厉害了,我得离开你了,你的病气会过到我身上,把我也弄伤的。”

 齐婴:“是这样。”

 “但我会好起来的。”齐婴说,“你也可以等我好起来。”

 “我想离开了。”姬安说道,“我要回到青丘去,去找我的叔伯们,他们跟我一样,有尾巴耳朵,在那里我能找到我的同类。”

 齐婴一直看着他。

 姬安说着说着,声音慢下来,眼睛睁得极大,回望齐婴,嘴唇蠕动。

 “齐婴。”他低着眼睛,看着远处的一个小土坡,“对不起,你的未婚夫要没有了。”

 齐婴:“如果我病好了,可以再来找你吗?”

 姬安低下头。

 “我不知道。”姬安实话实说。

 “以后还能见吗?”

 应该不会了吧,青丘距离大荒如此遥远,一个极南,一个极北,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线,隔着十万八千里。

 姬安想了想,摇头道:“我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你。”

 齐婴看着他。

 姬安勉强道:“我在青丘里,也会活得很好的。”

 “嗯。”

 “你哭什么呢。”齐婴说。

 姬安急忙摸了摸眼睛,是干的,肩膀却一沉。

 姬安偏过头,齐婴的一颗头沉了下来,在他肩上,如重千钧,只借他一靠。

 姬安喉咙里像是掺了沙子,他想开口说话,但是什么也都说不出来,只空洞望着半空。

 姬安伸出手,手掌里握着一只小小枝桠的荷莲,莲花开得正艳,如很多年前,盛开在满池荷塘里的一抹艳色。

 齐婴:“这个也要还给我吗?”

 姬安:“是啊,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花。”

 “很漂亮。”齐婴拨着那花,说,“很漂亮。”

 齐婴目送姬安走上了那个小土坡。

 喉咙里却传出一股痒,齐婴猛然咳嗽,他低头看时,雪白的帕子上,赫然涟出了一行鲜血。

 他低头看着帕子上的血,又抬头看着月亮,慢慢却笑了。

 他没有告诉姬安,多年前,在那满池莲花中,他是他看到的最漂亮的一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