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晚一些,蒋麓要演得比她还要失控,显得越惨才越能让殿上那位信以为真,觉得他是真死了。

 苏沉单是演这一段,就觉得心梗的要死。

 他一向靠共情来演情节,此刻元锦的真实情绪占了上风,让他没法沉进蓝子真的角色里。

 ——太难受了。

 他没法想象等一下姬龄这样惨的死在自己面前,脸上神经都没法牵动出笑意来。

 元锦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姬龄多少次救过他的命,他们最后也相互坦诚,不可能再掺杂任何猜疑。

 可是现在他要以元锦这个角色让姬龄七窍流血的死在面前。

 蒋麓确实还没有放开了演,把最绝望的表情展露出来。

 可现在他已经胸口发闷,堵涨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海导离开监控屏,走进镜头里帮忙导戏。

 “你们两要注意把握那种,比方说这里,蓝子真要他死,那得是像小孩要吃糖果一样,充满期待甚至是天真的等待着看结果。”

 “苏沉你在演的时候,可以试一下美国式反派常用的气声。”

 邵海沿看了一眼脚本,在旁边惟妙惟肖地学了一段,还是那么回事。

 苏沉虽然对眼前这个人有抵触情绪,但知道导演现在说的是对的。

 他压低声音,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再说话时,声音轻到像是呢喃。

 海导点一点头,表示满意,继续导后面的戏:“前面的戏再放开一点,明白吧?”

 “很多人演反派很Enjoy的,因为这个可以挑战自我,很有另类的魅力,对吗?”

 他发觉苏沉表情有些麻木,但暂时不太清楚情况,又去跟蒋麓倒了几句戏。

 “ion!”

 前面几页,确实演得顺畅了许多。

 直到姬龄在挣扎和不甘中被灌下那盏酒。

 汩汩液体满到溢出他的脸颊,他的痛觉在恐惧被充分击发的同时发散。

 肝胆肺腑皆将溃烂破裂,身体完全支撑不住的剧烈痛苦。

 他是应该死在沙场的将军,他的骨头硬到三个人按住都跪不下来。

 可现在,痛苦一瞬爆发,一口污血猛地喷溅而出。

 “卡!”导演有些着急地喊起来:“皇帝怎么流眼泪了,苏沉,你注意情绪!”

 苏沉自己都没意识到,被提醒了才发觉脸上是凉的。

 海导当着其他人的面,拿扩音喇叭喊道:“喜悦的感觉,开心快乐,明白吧!”

 “我跟你讲,你不要心疼蒋麓,那都是演的!”

 他不是在心疼蒋麓。

 他现在是元锦啊。

 苏沉什么都没解释,无法言说的情绪在他胸口不断发酵。

 没等导演再喊什么话,蒋麓起身道:“导演,我私下拉着他说说戏,给我们一十分钟。”

 邵海沿刚好口渴,挥挥手表示他们随意,招呼助理把咖啡端过来。

 小城市压根没有星巴克,这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豆子,找国外会烘焙咖啡的助理现煮现喝。

 氤氲的咖啡香气里,蒋麓仍穿着姬龄的长袍,匆匆把苏沉带到没人的角落。

 “你想哭就哭吧。”他料到会有这一刻,在从车站回来的路上就明白。

 先把属于元锦的情感发泄完,再去想蓝子真的那些事。

 苏沉刚才在旁人面前已经快绷不住了,此刻被蒋麓恰到时机的带过来,还没说话眼泪就在狂涌。

 他承载着元锦内心深处最隐秘一面,不是扮演着他,而是如同聆听者和寄托者那样,承载属于元锦的一切。

 六年,他和元锦的融合已经有六年。

 只要在这个片场里,他轻易会换到另一个人的灵魂里,以另一个人的性格特质去感受喜怒哀乐。

 这样的黏合太过深刻,以至于在这样的过激情节中,元锦的灵魂会压制住临时共情的蓝子真。

 元锦怎么舍得让这个世界最后一个懂他的人这样痛苦的去死。

 苏沉说不出任何话,此刻眼神空洞的在不住流泪。

 他只是被元锦暂时借用了身体,把所有的痛苦抗拒都用同一种方式发泄出来。

 蒋麓清楚现在不用说任何安慰的话,坐在苏沉身边递纸。

 他们转换角色以后,恐怕也会一样。

 以蒋麓的视角,姬龄的视角,看到元锦在毒酒下疼痛到眼神失焦,疼痛到在地上毫无尊严地翻滚抓挠,都必须紧咬着牙关克制住去打断这些事情的本能。

 直到堪称漫长的五分钟过去,苏沉终于停下,深呼吸着缓解缺氧带来的头痛。

 蒋麓又耐心地等了半分钟,才继续同他对话。

 “好点了?”

 “你演得太真了,”苏沉想要解释:“麓哥,你知道这些都是蓝子真做的……”

 他哪怕明白双方都清楚剧本,也下意识为元锦解释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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