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符奚

 禁卫军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便是死士再有能耐不露出马脚,姜德书也始终是要回宫的。

 太子和兖王的事还未定,书中父皇身边的司礼秉笔太监是皇后的人, 书中父皇就是被太子和他联合所杀, 她必须处理完这些事再走。

 星孤未散,夜寒风急, 天亮还要一会儿。十月上,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姜德书将手揽进袖子里包裹住:“我走了,你随我一路回京吗?”

 符奚站在夜风下,那颗魂铃偶尔作响一下, 他浑然不觉, 犹自陷在自己的神思里, 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拜她的身份所限,他心里在挣扎的无非是自己的立场问题。

 姜德书自然猜得到, 可是她人都要走了什么承诺也给不了, 也没资格在他人生方向上提建议, 抿了抿嘴摆手告别:“若你随行便给我一个暗号, 叫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好不好?”

 符奚站在门口廊下,没有应也没有拒绝。

 府门处没有烛火,随着她的步子走远, 他逐渐变成了一个纯黑色的轮廓, 再远些就完全与夜色交融看不清了。

 姜德书拍了拍心口, 压下那股愧疚和......不舍,安慰自己:想什么呢, 他是纸片人, 你只是在做任务而已, 等你离开这个世界,他于你只是纸上寥寥数语,洒脱一点!

 她加快步伐往东边的苏府跑去。

 禁卫连夜搜寻,不找到她不会罢休,因此隔着一条街她就被发现了:“殿下,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为首的是禁卫军之首储领军,姜德书以前在宫里见他次数多,经过这烦烦乱乱许多事,再见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储领军观她神色,以为她遭遇不测还在后怕,忙问:“殿下,这几日......”

 姜德书打断他:“两位皇兄绑我杀我,我怕极了便躲了起来,再没有别的。”

 储领军不敢再问,迎她回去。

 踏进苏府那一刻,她突然听到转角暗处传来一声朦胧铃声,转瞬即逝。

 姜德书下意识回头去看,天际破晓,于一片熹微晨光间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自己幻听了。

 皇子争储,勾结朝臣。屠害百姓,心怀逆轨。再加上京中两党争斗激烈,牵连众多,足以撼动朝堂。

 事急不容缓,禁卫军找回姜德书便即刻出发。

 车马日夜不歇,第三日终于看到了高耸的城门,一路疾驰过御街而去,近了宫门。

 汝宁城百姓递了令状,纷纷亲手画押揭露苏东旭罪行,枉顾律法残害百姓以敛财是板上钉钉的事,苏东旭和苏璃沫被收押在牢车中,太子和兖王还未定罪且身份贵重,自然是乘坐马车回京,如今一齐被送往大理寺。

 苏璃沫离开前双眼似恐惧又似愤怒地盯着姜德书,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在一片凄厉叫声中被拖走了。

 姜德书踏进宫门前,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御街空旷深远,什么也没有。她一路上未看到符奚,也没有收到符奚的暗号,他没跟来。

 一架撵乘来接,径直送她回了寝宫昭阳殿。

 嬷嬷宫女们迎上来问安,她看着呼啦啦一院子的人,突然想起了云香,那个最初最疼护她,后面恨极了要杀她的宫女,早已经随原主而去了。

 短短一个月,再回来已物是人非。

 一直到入了夜,父皇才召她去。

 姜德书因为云香一事有点后怕,她慢腾腾近了父皇处理公务的平朔殿,父皇的贴身内侍太监康福禄见到她,面上是十足的喜色,撩起嗓子喊:“舞阳公主到。”

 她退无可退,只能大步往里走。

 父皇自案桌后走上前来,他年纪大了步履有些蹒跚,仔细看眼中竟已经含了泪:“我的舞阳,还好你无事,不然父皇真的无颜去见你母妃。”

 姜德书被他揽在怀里,没忍住酸了鼻子。

 她不是圣母,从始至终在借身重生一事上觉得自己没错,但是现如下还是忍不住愧疚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女儿舞阳。

 父皇拍着他的肩膀看了又看,终于在老泪纵横下回了桌后坐定,道:“太子和兖王之间的争斗父皇早便知道,为了牵制前朝父皇便一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竟然差点伤了你,都是父皇不好,没有早日约束。”

 他道:“两人的罪证一条条一件件被呈上来,清楚得很,根本无须父皇派人去查,只等大理寺验明。”

 姜德书没读出父皇言下之意,只道他语气凄凄荒凉,鬓边的花白在烛火下清晰可见,一日之间要处置两个儿子,还是如此重罪,必不可善了。

 叹便是天子也会痛心。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厉言:“舞阳,此事是符氏子所为。”

 她猛地抬头,见父皇眼里笃定神色,忙跪下:“父皇。”

 符氏是不能说的禁忌,是父皇下旨定罪的逆贼。

 姜德书迟疑片刻,最终大了胆子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父皇,符氏是否忠心不二儿臣不知,但是绝无谋逆一事,都是太子招揽不成,一手策划的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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