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小狗子身形一僵,脸色顿时白了许多,说:“据族谱中记载,般夏一族被烧成灰烬,没留下一具尸首,骨灰……被扬在了河流之中。”

 谢安垂下眸子,嘴角溢出一丝讥讽的笑,“一报还一报罢了。”

 “我他娘的就不明白,至于吗?恨他们恨到这种程度?”

 司空信也道:“挫骨扬灰不过如此。”

 至、于、吗?

 至于吗。

 可惜,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来为他们解答。

 墨色的海水拍打着大地,发出一阵低哑的咆哮。

 几千年来,在静谧无声的空间里,只有海水数十年如一日地通过海浪来发出自己不甘愤怒的咆哮。

 在他们没看见的角落,一张惨白的脸浮现在水面中。

 他垂着银色的瞳孔,目光空洞地看着山坡上的几人。

 至于吗。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好像将发生过的一切衬得没那么重要。

 他微微合上眸子,那时的记忆依旧历历在目。

 大火席卷了整个部落,炙热的温度、逃窜的身影、凄厉的惨叫,一切的一切,清晰得像发生在昨日一般。

 浓烈炽热的火焰会让他们害怕到丧失行动能力。

 起初,他们并不清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是什么人。

 所以,在大火蔓延的第一瞬间,他的哥哥、般夏一族年轻的族长,还在担心,这该死的火焰会伤害山中其他的百姓,因为那场火把大会,山中聚集了很多凡人。

 在自身难保之际,哥哥用为数不多的灵力召唤一面水镜,上面倒映着山中每一个角落。

 他寻了很多地方,没有看到任何人,直到那面水镜上,倒映出了他们的部落。

 接着,他看到哥哥的身形僵住了。

 在汹涌的火势中,哥哥静静地立在大火之中,般夏溪泪眼朦胧地站在他身后,无法去想象,此时此刻,哥哥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出现的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看到哥哥面前的水镜里,一群人乌泱泱地站在部落外,他们高举着手中的火把,一个接一个地扔进他们的部落,烧毁他们的房屋,烧死他们的族人。

 那些人脸上洋溢着痛快的笑容,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好像他们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可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那一刻,他看到顶天立地的哥哥颤抖了。

 哥哥,是不是也在害怕呢?

 害怕什么?

 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大火,还是害怕那些面目狰狞的人类?

 大火烧毁了他们的退路,族人死的死伤的伤,除了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连一声哀嚎都听不见。

 “哥哥……”

 “嗯……”

 那份惧怕,让哥哥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些颤抖。

 “阿叔……他们……”

 “嗯。”

 哥哥收起水镜,身形踉跄一下,撑在烛台上,“小溪,哥哥没力气了,你要自己逃出去,知道吗?”

 “哥哥……”般夏溪脸上滚落豆大的眼泪,拼命摇了摇头。

 哥哥用身上最后一丝灵力,形成一股蓝色的水流,包裹在般夏溪的周身,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听话,从你平时偷跑出去的洞口逃出去,你是我般夏一氏……最后的血脉了。”

 般夏溪幼年时体弱多病,哥哥让他在部落中静养,他偶然发现了一个狗洞,就经常从那里偷溜出去。

 原来,哥哥都知道啊。

 “我坚持不了多久,快走!”

 哥哥侧头过来,一滴泪珠从他脸颊滚落下来。

 原来,他的哥哥也会害怕到落泪啊……

 般夏溪深吸一口气,那句“般夏一族最后的血脉”仿佛给了他无尽的勇气,他擦干眼泪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如同做最后的诀别,然后转身向记忆中的地方跑去。

 身上的蓝色水光时隐时现,昭示着它主人脆弱的身体状况。

 他穿梭在火海之中,身上残存的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逃出去,在灵力将散未散之时,火海中一缕微弱的灵力向他飞来,与哥哥的灵力融合在一起,护在他的身体外。

 “走……”火海中传来微弱的低喃。

 般夏溪认出来了,这个人是他的阿叔。

 随着他踏过火海,不时便有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灵力向他飞来,那像是他们在用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护着般夏一族最后的希望逃出生天。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火焰让他的双腿发软,他却一刻都不敢停下,他身上承载在全族人最后的希冀,他不能停下。

 当手脚并用地从狗洞里爬出去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到远离火海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到身上属于全族人最后的灵力,正在一缕一缕地消散。

 灵力消失了,证明他们已经死了。

 他身体瘫软在地上,意识到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哥哥的灵力消失殆尽,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咬住下唇,发出低低的、绝望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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