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人之名.

 只用了一个晚上,程安之就创作完成了定格夏季概念展的参展作品。

 画的是一次分别,温柔的底色,通透的笔触。一个年轻女孩走在黄昏中的破损旧街道,斑驳的墙壁上以碎片的形式展示着他们的过往。

 有十七岁那年的初相识,有二十岁生日那天的礼服裙,也有二十六岁他们一起去南方城市的旅行片段。女孩脚下的水泽里是男孩离去的背影,模糊、不具象,但带走了一些女孩身上的光。

 简乐悠起床后,看见程安之弯腰在画架前收拾颜料和笔,走过去一看,被她画面的完成度折服。昨晚睡觉前她不过才起了个笔。

 她确认,程安之的灵感回来了。

 艺术家的灵感果然催生在痛苦中。

 早啊。程安之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我要出门锻炼身体了,要一起吗?

 简乐悠宛如在听笑话。这人什么时候做过运动啊。

 程安之换上跟纪司北去露营那天下单的一套运动服,一个人践行他说要带她一起运动的约定。

 她扎起马尾,穿上球鞋,去到T大校园里,跟随晨跑的学弟学妹们,开启了增强体质的健康计划。

 跑完步,她独自去后街吃早餐,胃口很好。吃完回家洗澡,然后沉沉入睡。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程静之打来电话,说林双和耿慧洁在家做了很多好吃的,要她早点过去吃饭。

 程安之起来换了条漂亮裙子,化了淡妆,戴上前段时间纪司北给她买的耳环。她走出公寓大楼,走在铺满夕阳的热闹街道上,步履无比轻盈。

 耿未来给程安之开门,哇一声,姐姐今天好漂亮。

 程静之立刻迎了过来,露出一双笑眼,乍一看,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八岁呢。

 耿慧洁见程安之的状态比那天来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正暗想她会做什么打算,林双在耳边说:安之打小就喜欢粉饰太平,看着让人心疼。

 餐桌上,程安之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道出她已经跟纪司北分手的事实。

 耿慧洁和林双静默不言,程静之垂下眼眸,筷子快要把餐碟戳出一个洞。

 姐姐没有男朋友了吗?不要姓纪的哥哥了吗?耿未忽然比了个耶,那清宴哥哥终于又有机会了。

 “……”

 程安之在餐桌下踢了程静之的脚一下,知会大家道:暂时不要给我介绍男朋友,等我去了欧洲,还怕没有帅哥陪我玩儿吗?

 饭后程安之陪程静之去医院里给大伯送饭。

 程静之问她:刚刚你踢我干嘛?

 程安之说:你跟清宴之间有没有鬼,你自己心里知道。

 拜托,我跟他能有什么鬼?程静之浅浅地瞪了程安之一眼。

 行吧,那我就当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

 我不知道啊。程安之摇头装傻。

 程静之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云,暗暗想,但凡徐清宴有纪司北十分之一的专情……

 可是再专情又有何用。

 俗世男女都要接受命运摆布,因缘际会都是命中注定。

 程静之问她:伤心吗?

 当然。

 程静之扭头看她,她平静的脸上并无伤情。

 程安之拉住姐姐的手:这一次终于有了失恋的感觉,还挺奇妙的。人总是要成长的,并且要朝前看,对吗?

 -

 2706的书桌上放置着几份文件,每一份上都有程安之的签名。纪司北端视她的字迹,她的名字,他早在第一次分手的五年间,学会了她的写法。

 程安之没有要老太太赠予的那部分遗产,通通给了他。

 那天她走的时候,除了自己原本带来的东西,只带走了他送的那枚戒指。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说:戒指我就不还了,毕竟内圈还刻着我的名字呢。

 也有他的名字。

 她关上门离开,那一声碰门声,像小时候撕掉了一张旧日历。

 只不过这一页和童年的旧时光不同,他甚至觉得她带走的是他的部分人生。

 梁云暮打来电话,约他跟程安之去家里看小崽子,他说今天就不去了。

 对方听出他状态不好,问:“吵架了?”

 没有。以后也没机会再吵架。

 还放不下老太太呢?梁云暮又问。

 他忽然意识到,两次分手的时间点还真是巧的离谱,上回是外公走,这次是外婆走。

 留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是习惯与孤独为伍的人,也曾饱尝失恋的痛苦。这一回,情绪比想象中淡。

 但是像抽丝剥茧,那些细密的疼一点点在他的身体里窜。

 比如,他听见电话里传来小崽子的哭声。他会想,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成为一个父亲了。

 不是因为他恐惧幼崽,而是因为能跟他一起孕育小生命的那个人,他再也抓不住了。

 每天醒来,他都要一个人吃早餐,忙完工作回到家,再也没有人占据他的书房,把颜料弄到他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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