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要道歉,无所谓了。”她却不再看他,只是盯着他身下玉椅,“也没什么,只是晚一些回家,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想到什么,抬手取出衣领里的血玉坠子,那是他们交融的心头血,是他们结契为夫妻的证明。

 解离尘眼睫颤动,听到她说:“这个还给你。”

 她干净纤细的手将血玉坠子递过来,解离尘抗拒道:“你戴着。”

 露凝凝着他没说话,却也不曾收回手,他只能强迫自己找理由:“我销毁不掉它,留着也无用,你若不想戴着,就自行处置掉。”

 能如何处置?她一个还不会修炼的凡人,只能扔掉了吧。

 竟然让她扔掉吗。

 露凝没说话,但没舍得扔掉,她从没想过这样做。

 她觉得,至少不该辜负记忆中那个对自己好,待她温柔的人。

 于是她将坠子收了回去,解离尘紧握椅子的手骤然一松,额头竟有些薄汗。

 做完这一切,露凝再次看向解离尘,想了许久道:“不知道怎么说。”她张张嘴,迟疑半晌,还是说,“我……认真对待过这段感情,付出了全部,没有任何保留,但结果不好。我心底里是有怨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我心里想着,若有一天你也能体会到被人辜负的感觉就好了,那你就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如何了,可是……”

 她的魂火跳动着,如最初一般,一团鹅黄,未染任何污秽杂色。

 解离尘心底一阵发寒,她怎知他没被辜负过?

 他被至亲辜负,负尽生机,耗尽七情,血肉无存。

 正是被这样辜负过,才不敢再存有任何期望。

 想到她现在也是那样的感觉,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错与对。

 露凝并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认真告别:“还是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你事事顺心,得偿所愿。”

 只是这些事再也不会和她有关了。

 说完这些话就该全都放下了。

 露凝想得体地离开,就像对太子那样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体体面面。

 但对解离尘不行。

 她真的爱过他,哪里做得到那样?

 她最终还是不甘心,咬着唇狠狠拍向他身下玉椅,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台阶很高,走下去用了一些时间,耳边传来玉椅碎裂的声音,她没回过头,只记得一直如芒在背,他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算了。

 全都算了吧。

 可能这就是命。

 不要恨他,也不要怨他了,就当做什么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吧,至少若没有他,她早该死了的,是他给了活下去的机会,虽然……她并不期待这些。

 推开厚重的大门走出奉君殿,露凝看着修界与凡界截然不同的景色与天幕,在心底里告诉自己,既然一时片刻走不掉,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在,不如试着修炼一下,这样也不算来此一趟毫无收获。

 她是个懒惰、随遇而安,不愿汲汲营营的人。

 但这不代表她不希望拥有不自由的能力。

 哪怕没什么大成就,至少也不要再任人宰割,不要再这么渺小。

 她需要有自由选择的资格。

 那些畏惧多年的刀光剑影,血肉模糊,也到了勉强自己去习惯克服的时候。

 有了这些事做,也就可以再不去想着他了。

 亲情爱情固然都是美好的,可她好像注定与这些无缘,那她就不要了。

 她不稀罕了!

 露凝回到偏殿里,躺到那张一看就很舒适的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理智再清醒,依然无法完全抑制感情。

 她被潮水般的情绪淹没,分不清那是委屈还是不甘,亦或是其他什么。

 她只是难熬地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喃喃道:“……娘,我想吃樱桃肉。”

 奉君殿里,解离尘透过心头血的坠子听到她脆弱的自语,明明不是什么特别的话,甚至有些俗气,但听在耳中,就是比任何特别的话都更有杀伤力。

 他只觉心口一闷,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