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姜宝鸾每日的生活仍旧是辰时跟着谢珩去书斋,加上服侍谢珩起居,只不过多添了一个床上的活。

 而煎药的活计则是被姚姑姑分派给了蕊娘,这需要信得过的人干,蕊娘底细清楚,又一直在退思堂,如今还陪着姜宝鸾过来了,再合适不过。

 姚姑姑有时会来看看蕊娘煎的药,嘱咐她认真着些,又叮嘱姜宝鸾要乖乖喝药。

 姜宝鸾每回都毫不迟疑地应了,生怕她们觉得自己心里有其他不安分的想头,再生出其他事端。

 谢道昇寿辰过后半个月,叶宜采的哥哥叶嘉再度拜访了楚国公府,府上很快便开始传言谢珩和叶宜采的亲事马上就要定了。

 姜宝鸾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

 这不关她的事。

 她每天疲于应付谢珩的不知餍足,若主母进了门,谢珩冷淡了她,对她来说反而是幸事。

 偶有闲暇时,姜宝鸾倒也会留意外面的事。

 但唯一能知道的也只是朝廷依旧留在江南行宫,照这情形过年是回不了长安了。

 多么荒谬,多么颜面扫地。

 偌大一个大魏王朝,竟没有一个人能够解决羯族之乱,不是无能,就是有能的作壁上观。

 姜宝鸾有时宁肯忘了自己是公主,或者她从生下来开始就是楚国公府的下人,这样她就不必理会这些事了。

 不知道心里悬着过意不去,知道了又难受,一点好消息都没有,还不如不知道。

 时间很快就到了过年。

 除夕这日自然有家宴,谢珩没在退思堂,姜宝鸾就和蕊娘一同守岁。

 同屋的南慧她们家乡没有守岁的习俗,用了饭便各自又回来,也是和姜宝鸾她们一处待着。

 这几个新罗婢很乖巧识时务,自从上次南慧被谢珩赶出来,姜宝鸾又成了通房,便不再往谢珩跟前凑,也不大出来,平时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很得人喜欢。

 蕊娘去弄了一桌子菜,和姜宝鸾慢慢吃着。

 蕊娘喝了一点酒,便对姜宝鸾说:“我后日要回家去,晚上才回来。你家在哪儿呢?这么久也没见你提起过。”

 那边的素儿已经睡了,南慧还在灯下做针线活,陪着她们熬着,听见蕊娘的话一时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姜宝鸾。

 人都有家,哪怕是这些新罗婢也有。

 姜宝鸾放下筷子,淡淡道:“我爹死了,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

 “现下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姜宝鸾垂下眸子去,又添了一句,“找不到了。”

 蕊娘叹了一声,说:“是了,这兵荒马乱的,我有时还真是庆幸自己在楚国公府,虽然只是个下人,但也比外面那些人好,听说农民都是看天吃饭的,别说眼下摊上乱世了,就算是碰上个刮风下雨都够呛。”

 南慧听后也附和着点点头。

 “能找就再去找找吧,万一真的找到了呢?”蕊娘又说,“你现在到底不一样了,哪怕去求求公子呢?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件小事。”

 姜宝鸾抿了抿唇,忍不住笑了一下。

 蕊娘性子急,以为她是在笑自己,便气得往她手臂上打了一下,谁知姜宝鸾的笑颜愈盛。

 “你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姜宝鸾揉揉手臂,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没说错,只是大过年的,就不要再提这些了。”

 “阿鸾,你真是好奇怪,话虽是这么说,过年的时候不提不开心的事,可是你与亲人分离,总还是心里不安的吧!”蕊娘皱眉。

 “到了能找的时候,我自然就去找他们了。”姜宝鸾笑着往蕊娘杯里倒了一杯酒。

 “这话说的,好像你真的知道他们在哪儿似的。”

 “若是我知道,我这就去了。”

 蕊娘不明所以,便摇摇头,不再继续追问。

 一时又吃了点菜,姜宝鸾觉得很饱,便停箸不食,连蕊娘邀她再喝两杯也拒绝了,斜倚在那里休息。

 蕊娘又转过头去和南慧说了一会儿话,多是问她家乡风土人情,姜宝鸾听了几句就困了。

 刚要睡过去,蕊娘见了又把她叫醒:“不许睡,守岁呢!”

 姜宝鸾一想也是,连南慧一个外族人都撑住没睡,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便又坐起来了。

 “你也太爱犯困了,这还聊着呢就能睡,这几日也是见天儿空闲的时候就打盹,转个身的工夫就看见你已经睡着了,”蕊娘递了一盘炒腰果给南慧,让南慧放到姜宝鸾面前,“小心伺候世子的时候都睡过去哈哈!”

 姜宝鸾抓起一颗腰果便朝蕊娘掷去,笑道:“正是天冷才想窝着不动睡觉的,明个儿把你扔到冰天雪地里去,你不用睡。”

 蕊娘说不过她,气得冲过来揉她的脸,两人打闹了一阵。

 方才提起家人,姜宝鸾虽面上不显,并且拦了蕊娘不准说下去,其实心里一直也有些郁郁,直到这时才好些。

 外头传来更鼓声,夜已经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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