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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起来,脸蛋映照着秋阳的明媚:“我还正担心,哥哥被抢走该怎么办?”

 薛成璧眉宇间的阴鸷消散了几分。

 “抢不走。”

 他抬手抚了抚少年的脑袋。

 秋闱以来,薛成璧又做起了小时候常做的动作,周瑭刚开始还记得反抗,渐渐地就对这种兄弟之间的亲昵习以为常了。

 他笑了笑,却忽然从薛成璧衣袖间嗅到了一股腥甜的气味。

 血腥味极淡,难以察觉,但凑巧周瑭刚做了噩梦,正对这种气味敏.感,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他拉住薛成璧的手臂,捋起外袍,在洁白的内衫上捕捉到了一滴鲜红的血迹。

 周瑭抬起脸,用疑问和担心的眼神望向薛成璧。

 薛成璧动作自然地放下手臂,平静道:“城外有个老伯在卖羊,我就顺手买了些回来。可能是宰杀的时候溅到的。”

 “哦。”周瑭松了口气。

 “哥哥今日想吃羊肉么?”他问,“放在哪了,我叫嬷嬷们来处理。”

 薛成璧视线移向墙角。

 那里确实放着一口大麻袋,大小刚好够装下一只羊。麻袋编织得不那么严密,有血迹在缓缓渗出。

 周瑭只看了一眼,薛成璧便向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了,影响胃口。”

 周瑭点头。

 他跟着薛成璧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刚才那短短一瞥里有什么不对。

 麻袋下透出来的颜色除了鲜红,还有一团黑。

 那黑糊糊的线团,很像死人的头发……

 周瑭甩了甩脑袋。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下午,薛成璧沐浴之后,寻郑嬷嬷私下吩咐了些什么,剩下的时间就全都交给了周瑭。

 他们一起看了会儿闲书,一个不提看榜,一个不提孟家派来的尾随者,互相说的都是能让人放松的闲话。

 黄昏时分,郑嬷嬷温了二两私酿的粮食酒,又亲自做了几道寓意吉祥的菜,将小桌设在了庭院的屋檐下。

 周瑭给薛成璧斟了一杯酒,自己低头轻嗅着瓶里剩余的酒香,发馋地舔了舔嘴唇。

 薛成璧的目光落在少年润泽的唇上,多停留了一瞬,缓缓移开。

 郑嬷嬷拿走周瑭手里的酒瓶,换上一杯果汁:“现在还吃不得酒,喝这个罢。”

 周瑭撇了下嘴,抿了一口酸甜的果汁,抚慰自己的不满。

 他吃了一会儿才发觉桌上少了什么:“怎么没有哥哥买来的羊肉?”

 郑嬷嬷神色间有一丝慌乱,抢着回答:“那羊染了疫病,让人拖到后山埋了。”

 “那卖羊的老伯骗人。”周瑭吃了口糖醋瓜,腮帮子一鼓一鼓。

 “是啊,实在可恨。”薛成璧轻描淡写道。

 他神色如常,周瑭却注意到,薛成璧持箸的手绷得很紧,指甲缺血泛白,手背鼓起青色的血管。

 似乎情绪不佳。

 ……或许是因为放榜的结果。

 周瑭已猜到了,公主多半没中解元。朝堂绝不像学堂那样单纯公正,其中往往夹杂了各种利益纷争,不仅仅是以才学论名次。

 公主大概是在为这个低落吧。

 这么想着,周瑭放下了果汁杯,将手轻轻放在了薛成璧紧攥的拳头上。

 “只是乡试而已,算不得什么。”他安慰道,“圣上待太子严苛,待到殿试,一定会秉持公正。”

 薛成璧手背微微一震。

 少年的手暖洋洋的,指腹有一点握笔运刀留下的薄茧,似乎还沾染了果汁的酸甜。

 然而就在刚才,还有人跟踪他追上太行山,想要毁掉这份温暖。

 孟家想要自己的后裔取得侯位,他造成的威胁越大,孟家就越想要将他除之后快。

 “……殿试。”

 他还能在侯府留到殿试吗?

 薛成璧闭上眼,藏起眸中狂躁的阴云。

 再睁开眼时,他反手握住了周瑭的手。

 “如果有陌生人来山里,不必管任何事,立刻用轻功离开。”

 他一字一顿道:“我会找到你,带你走。”

 周瑭被他眼里的严肃惊了一下。

 “啊……”

 他们对视着,周瑭从那双淡色的眼里看到了抛却一切的疯狂。

 周瑭不由就想到了他们翻越城墙的那个晚上——夤夜无声,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仿佛两个漂泊的流浪者,孤独着,却又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燃烧一切的温暖。

 竹箸缓慢滚动,从桌上滚落,“咚”地一声。

 周瑭一怔,回到了现实。

 他轻声道:“什么都不管地离开……那郑嬷嬷怎么办呢?”

 薛成璧眼眸里的火焰一滞,陡然陷入了沉默。

 他生来便不属于这里,随时可以抛弃自己的身份,但周瑭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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