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可在这种关键时刻,即使她想按照打算走,京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不会允许。

 这是一场博弈。

 在五天之后,高悦行整理好了行李,准备带着南巡这一伙朝臣回京,却撞见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赵佟生。

 驿站门口。

 高悦行听到马蹄声,从窗口探出身子来瞧。

 第一眼,甚至没认出赵佟生。

 平常威风体面的大统领,此刻发鬓凌乱,一身的尘土混着暗红色的血迹,倒像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乱局,一路杀回来的。

 高悦行一愣,警惕地起身,喊道:“赵统领,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佟生从马上狼狈而下,听到声音,止住了正准备往里冲的脚步,仰头道:“王妃,出事了。”

 高悦行顺手扔了个水囊到他怀里:“慢慢说。”

 赵佟生接住了那个水囊,双手捏紧,并不喝,他失魂落魄道:“王妃……皇上他,驾崩了。”

 高悦行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

 她抹了一把自己的耳朵,还在。

 刚刚听到的声音是禁卫统领赵佟生亲自带回来的消息。

 高悦行恍惚地跌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赵佟生不知何时上的楼,粗狂的嗓门在她耳边狠狠的一吼:“王妃!”

 高悦行飘远的神魂被拉回来按进了身体里,随之耳朵里感到了尖锐的嗡鸣声。

 赵佟生的声音依旧清晰且一字不落地,伴着嗡明声传了进来:“末将带人回到京城的时候,发现叩不开门,抬头去看,信王已经黄袍加身站在城楼上,他身边就站着孔世戍,是他们害死了皇上,末将带着这一队兵,掉头逃回来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要把这个消息带给您,王妃,如今襄王在西境应战,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您了啊!”

 随着赵佟生押运赈灾粮的足有二三百人,但现在活着冲回来的,只有不足一百人。

 这些人站在驿站那不大的院子里,眼巴巴地仰头瞧着高悦行。

 高悦行伏在窗上的手不断的攥紧,最后竟活生生抠断了自己的指甲。

 是疼痛,让她整个人精神一震。

 不可能,郑帅坐镇京城呢。

 高悦行逐渐冷静,道:“传信给西境的襄王。”

 赵佟生低着头,道:“西境战事催紧,末将怕王爷分心,也怕动摇军心,京里已经大乱了,西境战场可不能再出事了。”

 高悦行从手边已经收拾好的行囊中翻出一小壶米酒,倒在自己正在流血的手指上,面不改色,道:“消息迟早会传到西境,与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还不如让他心里早有准备。记着发迷信,只给襄王一人看,京城和西境并不是互相割裂的两个战场,而是牵一发动全身,襄王自会有他的谋算。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门外,一个面色苍白的人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正是刚见好转的孔让尘。

 赵佟生向外走的时候,与他撞上,停住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

 孔让尘弯下身,无颜直视他的眼睛。

 一个少年人身前顶着洪水,身后护着百姓,把自己搞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谁又能狠得下心怪罪他?

 高悦行道:“不要怕,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

 一朝谋权篡位。

 但是宫里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血腥。

 那日,在府中闭门思过的信王忽然转了性子,高呼自己知错,求见皇上。

 皇上信以为真,宣他进宫,不了,半个时辰后,干清宫便传出皇帝驾崩的哀声。

 根据信王所言,皇帝是心疾犯了,但太医前去查看,那紫绀的面唇分明是中毒而亡。

 谁都没有防备信王,甚至连皇帝自己都是单独召见的他。

 许修德触柱而亡。

 信王穿上龙袍,坐上龙椅,自立为皇,但奇怪的是,他既不开宫门,也不朝见群臣举办登基大典,任凭朝臣在外面闹翻了天,也不肯露面一见。

 襄王出征西境。

 禁卫押运赈灾粮。

 郑帅病的起不来身,即使他还有余力做点什么,可郑家军尽数交给李弗襄带去了西境,手头也是空空如也。

 锦衣卫历来是皇帝的私兵。

 祖上创立伊始的规矩,他们不认人,只认玉玺。

 现如今,玉玺在信王的手里,锦衣卫只能低头认信王为主。

 朝臣们不是不可以接受信王登基。

 他们是接受不了一个谋害皇帝的乱臣贼子。

 宫门紧闭,城门也紧闭。

 禁军副统领丁文甫被压入天牢。

 信王在宫墙上,听朝臣们叫骂听烦了,于是命锦衣卫将所有不肯安稳在家呆着的臣子们抓了。

 现下,天牢里倒是人满为患,彼此都做了熟悉的邻居。

 信王守在空荡荡的干清宫里,孔世戍既不通禀,也不敲门,进来便说要送他一件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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