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孔世戍脸上一僵,随即冷笑:“你想说什么?”

 高悦行:“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现在干什么吗?你知道他在那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高悦行一句一句地告诉他:“他现在是江南六城的通判,统管水监,几万百姓的性命都牵在他的身上。他在江萝镇,亲自带人在河堤薄弱处,凿开了道口子,引流洪水,你知道那有多危险,一旦下手稍微深一点,他们当场会就葬身进水里,尸骨都不知会冲到哪里去,他已事先留好了遗书,放在我这里,以备他万一不测,好叫我替他转交给家中的父母兄长。他现在日日都泡在水里,动辄几天几夜,扛不住了才回驿站歇息,他身上的鱼皮衣扒下来,两条腿都已经溃烂发脓,我所配的最好的药粉都用在他身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伤一日重似一日。”

 高悦行贴着他的耳边说完了这些话,退开一步,道:“孔大人,这世上除了钱和权,你总该还有点别的值得牵挂的东西,你若是有心,让我安安稳稳的把粮带走……别和我说你为难,我知道你有办法。”

 高悦行再没看一眼孔世戍的表情。

 但他们的离开无人再阻拦了。

 海棠别院里剩了一地的狼藉。

 信王人被押在门外,虽然看不清里面的状态,却清晰地将所有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傅芸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跌坐在庭院的中央。

 刚才,高悦行看见她了。

 王妃那样聪慧通透的人,肯定一想就能明白。

 高悦行没有理会她,甚至连看她一眼都觉多余。

 傅芸只觉得心里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京兆尹吩咐人把她给拖走。

 傅芸便浑浑噩噩地跟着走。

 高悦行跟随赵佟生走了一段路,忽然勒马停住,对赵佟生说:“你先一步,将赈灾粮送去,我晚几日到,你若是还有余力,便替我安抚一下那里留守的臣民。”

 赵佟生问:“王妃,您要做什么去?”

 高悦行:“我总觉得京里有问题,不回去看看我不放心。”

 赵佟生也点头:“是啊,瞧那孔世戍的嚣张样子,不知道他暗地里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呢,王妃您放心去吧,路上我一定小心,绝不让粮车再出问题。”

 他顺手指了两个人,护送高悦行一路回京。

 高悦行一路上一直在想,这样紧迫的时间内,竟然当真理出了头绪。

 傅芸是惠太妃身边的人,可恨前世今生,错信了她。

 可是惠太妃已经死了啊。

 余下一个同党,孟昭仪。

 哦,还有信王府里的姜齐。

 三个女人。

 孟昭仪困在皇宫里,皇帝早就吃了教训,自从惠太妃死后,对宫里后妃的监视便一刻也不肯放松,皇帝尚不昏聩,孟昭仪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乱,估摸是不成的。

 傅芸在襄王府里,高悦行早已对她起了疑,处处防着。

 她做不了什么,此次将赈灾粮偷偷放在海棠别院里,想必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姜齐,信王的侍妾。

 她倒是在高悦行的掌控之外,过得如鱼得水。

 然而信王本身手里的权柄有限,他要兵没兵,要党没党,甚至连皇上的宠爱也不够分量,她呆在信王的身边,想要兴风作浪也没有那个天时地利。

 但有一点,她想搞死信王是很容易的。

 信王是孟昭仪的亲生儿子。

 孟昭仪难道要他的命吗?

 那几个女人成不了事。

 她们的背后还有别人。

 是谁呢?

 孔世戍本以为送走了高悦行,便能带着京兆尹在皇上面前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竟也没想到,高悦行杀了个回马枪又回来了。

 他人站在皇帝的面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呢,外面许修德神色凝重的在皇上耳边叨咕了几句,皇帝立即将他和京兆尹打发到外面候着。

 高悦行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孔世戍心里升起了不安,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腿,忽然碰了碰京兆尹的袖子,道:“你说,她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京兆尹没理会他。

 堂堂京兆尹大人只是耿直,不是傻,听信王府的那个侍妾慌张来报官,说是信王对赈灾的粮起了贪念,他不敢马虎,立即带兵前去一探究竟,不料却在半路上偶遇了孔世戍带着自己的府兵也在往潞涉山赶。他甚至都莫名其妙不知二人到底是如何成为同行者的。

 孔世戍见京兆尹不理人,于是又碰了碰他:“喂,你成仙了?”

 京兆尹心里百感交集,冷漠的瞥了他一眼,道:“孔尚书,我有一事不明。”

 孔世戍道:“请讲。”

 京兆尹道:“姜氏是到了我那里状告信王心思有异,我知此时非同小可,于是妥善将姜氏藏了,保证泄不出半丝消息……孔大人倒是耳目灵通,事情似乎早就在您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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