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那些被迁出镇子的人并未走远,他们一个一个站在高高的山头上,远远望着自己家乡的方向,捂着脸跪倒在地上哭成了一片。

 有人瞧见了高悦行,于是收了哭声,率众下跪,叩见王妃。

 高悦行向东望去,江南六城,下游如今还有四城损毁都不算大。

 这得得益于江萝镇百姓的高义。

 舍一镇,救四城。

 高悦行披着蓑衣,脚下是奔腾的江水,她对江萝镇的百姓道:“等灾情过去,朝廷会给你们重新分田,安家,减免赋税,当今圣上是仁德之君,曾设祭起誓,景乐年间永不加税,保百姓们耕者人人有其田,相信我们的陛下必会做到,请诸位安心。”

 山呼千岁。

 李弗襄在起身去西境之前,曾留下了一纸诏令,是皇帝许给他南巡的特权,可便宜任命或罢免官员,李弗襄将自己的印盖在了那纸空白诏令上,留给了高悦行。

 他永远知道她要做什么,也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

 高悦行在那诏令上,填了孔让尘的名字。

 任命孔让尘为江南六城的通判,统管水监。

 孔让尘接了这纸诏令,马不停蹄,赶往下游的四城,带人开渠通利水道。

 暴雨若是一直不停,江萝镇也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们也不能停。

 高悦行在驿站里几天没合眼,忽然想起一事,于是去信给了药谷。

 朝廷的赈灾粮迟迟未到。

 每多等一天,高悦行的心里就沉一分。

 已经如此谨慎了,终究还是没防住么?

 薛山晖现在连马屁也没精力拍了,他站在高悦行的面前,道:“上游两处粮仓损毁,下游四城的粮也快空了。”他几天蓬头垢面,急得抓头发:“朝廷的粮什么时候才会到。”

 高悦行道:“算脚程,朝廷从北面调来的粮食,三天前就该到了。”

 薛山晖:“是啊,粮去哪儿了?”

 高悦行:“问得好,粮去哪儿了呢?”

 至今为止,路上没有任何动静,那么大批的粮食,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高悦行冷静道:“想别的办法吧,朝廷的粮不会到了。”

 薛山晖大惊失色:“朝廷的粮不会到了?为什么?那可是江南六城百姓数万计的性命啊!”

 高悦行道:“要是能来,早来了,向北淮河一带今年气候尚可,你想办法去借一些粮,再撑几天,我得亲自回京城走一趟……这里交给你了。”

 薛山晖追着问:“您要回京城?您准备作什么去?路上安不安全啊?”

 高悦行道:“那批粮有问题,我此番回去,若是不能查清,必会亲自押一批粮回来,你守好这里,遇事若是拿不定主意,和他们多商量,我不通政务,留在此地也没什么用……走了。”

 高悦行说话间已经把马牵了出来。

 说走就走,她这辈子还从未有过如此决断的时候。

 薛山晖望着她纵马而笨的背影,直接傻了眼。

 京城。

 举国的外忧内患并没有影响京城里人们地安乐度日。

 西境战事起了,他们兵已经出了。

 江南水患严重,赈灾的粮食也已经运出去了。

 于他们而言,切肤之痛不在自己身上,静静的守在家里等消息就是了。

 酒楼照常迎来送往。

 花楼里姐儿的生意一点也不见萧条。

 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最近倒是静悄悄的,恨不能钻到地底下,让人看不见他们。

 皇上在自己的干清宫里也有几夜合不上眼了。

 好似梦回当年淮河一代的惨状,他即使闭上眼也睡不着。

 高悦行的信他收到了,运送赈灾粮的是他的亲信,禁卫军的正统领负责押送,等闲出不了差错。

 宫里最近也太平。

 只是孟昭仪那边忽然有了点动静,说是病好了,心也软了,虽然还对儿子有芥蒂,但是一心想着见见那个孩子。

 皇帝觉得,女人嘛,心总是软的,便许了孟昭仪的请求,把那孩子接进宫里陪陪她。

 高悦行连夜赶路不敢停下,越过了淮河,终于见到了晴天,也收到因灾情滞留在当地驿站的几封家信。

 依然是披着家书外皮的哑姑信。

 哑姑一连三封信都提到,傅芸最近出府太频繁了,她不好跟得太紧,怕被发现,但是有几次,都发觉她应该是出城了。

 出城。

 高悦行将信收好,扛不住连夜的疲惫,在驿站里合衣休息的一夜,谁料,半夜时分,忽然被轰天彻地的动静惊醒了。

 连一晚上的觉也不好睡。

 高悦行睁开眼,躺在枕上,望着黑暗中的虚空出神,外面实在是太吵了,似乎很多人在院子里大声叫骂,高悦行不想听都不行。

 “tā • mā • de 血妈晦气,在潞涉山里困那么久,差点拖累死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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