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皇上对着面前的医案,沉默了好一会热,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高悦行知道,那是一种名为“痛心”的情绪。

 她安安静静的,等皇帝自己考虑清楚。

 趁着空闲,她又将皇帝的脉案拖过来,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高悦行就觉出了不对劲,她偏头看着皇帝,道:“陛下……可是夜里时常觉得胸痛难忍,心痛彻背,剧痛而无休止,甚则喘息难以平卧。”

 皇帝望着她还没说话,许修德却睁大了眼睛插嘴道:“高小姐当真了得,从脉案上便能得知其中详细。”

 皇帝单手摸上自己的心口,说:“从前偶尔会发作,近些年似乎有些频,太医说是阴寒凝滞而致的胸痹,先帝在时也有此证。”

 高悦行张了张口,问道:“先帝也是因此病而……驾崩的么?”

 皇帝点了头。

 高悦行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什么太后的死……

 什么皇帝的病……

 高悦行都觉得不重要了。

 胸痹之症,医书上记载,有血脉至亲者极容易发作。

 先帝有此证,当今亦有此证。

 那么再下一代呢?

 李弗襄呢?

 他已经从郑皇贵妃那里继承了最迁延难愈的喘疾。

 难道他们李家皇室还有再将心疾也加诸在他的身上?

 皇帝一看她眼睛里的慌乱和哀伤,就知她在担忧什么。

 牵扯到李弗襄,这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默契。

 皇帝拍了拍高悦行的肩膀,道:“朕也一度很忧心,但弗襄至今还完全没有出现过与朕相通的症状,朕也询问过赵太医,此病并非全因血脉的缘故,更多是保养不得当,所以,将来你要替朕时时盯着他,有你在他身边,朕很放心。”

 高悦行心道——但愿是如此。

 再看看皇帝的脉案,她总算知道惠太妃的图谋到底有何底气。

 皇上有这种恶疾在身上,当然有的是机会做文章。

 高悦行道:“陛下以后千万不可再碰触性味辛寒的药了,等过几日,药谷来人,给陛下配些药可好?”

 皇上望着她,点了点头,说好。

 李弗襄便在此刻回到干清宫,身上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人刚踏进门,高悦行就皱起眉,敏感地用帕子捂住了嘴。

 皇帝也觉得难耐:“……你这是跑哪去了?”

 李弗襄远远地指着那两个匣子,问道:“你们看完了?”

 高悦行将两个匣子原封不动的装好,上锁。

 李弗襄知道自己身上味道不好,所以也不靠近,指使许修德,道:“拿给我,我现在送回去还来得及。”

 皇上一摆手。

 许修德把东西包好递给了李弗襄。

 李弗襄转身离去,皇帝立即喊了一个随身护卫他的锦衣卫来问清情况。

 这一问可不得了,皇帝简直气坏了。

 李弗襄马不停蹄地将两个匣子放回太医院的医库,再回干清宫时,皇帝在门口就揪了他的耳朵。

 ——“听说你把寿衣穿在自己身上,你没得玩了是不是,真不嫌忌讳啊。”

 高悦行袖手在旁冷冷地看着,对李弗襄求助的目光无动于衷。

 按理说,他们一个皇帝,一个医者,本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如此计较,可偏偏人心里总有那么几个最亲近的人是例外,一点马虎也容不得。

 李弗襄从外面搞得一身尸臭味还没散干净。

 皇帝大半夜命人开了汤池,把人押进去洗。

 香膏花瓣泡了浓郁的一池子。

 李弗襄泡在水里,打了两个喷嚏,仰头看着池岸上,不仅有宫女十八在两侧侍立,更有皇上和高悦行一边一个站着盯他泡澡。

 李弗襄脸上表情有点懵。

 汤池里的热气氤氲在他的锁骨之下,高悦行觉得自己在这不合适,但是皇帝似乎没觉得有什么。

 皇帝想起自己在李弗襄这么大的时候,先太后已经在他房里放了好几个侍寝宫女了。

 他那时候还是王爷,既不是最出色的,也不是最平庸的,自然活得快快活活。

 几个漂亮温柔的女孩子刚送到身边,他来者不拒,少年人初试云雨,若不是有姑姑在身边盯着,几乎要把自己的身体搞废。

 李弗襄这孩子胎里不足,所以皇帝格外在意,一直亲自盯着。

 拦得住别的,但是拦不住李弗襄的年岁渐长。

 他现在是长大了,再不教点正经的,恐怕将来要闹出笑话。

 皇帝看了一眼高悦行,只见她面不改色地瞧着汤池里的李弗襄,既不见脸红,也不见任何异常。

 皇帝心里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在他看来,高悦行比李弗襄还要小,女孩子家总是面薄一些,更是不经事。将来这两个孩子的婚事,怕是有的操心了。

 殊不知,在高悦行的眼里,这些都只不过是端不上台面的小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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