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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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证是桑溪与宋蓁蓁,物证是医官早已准备好的关于伤势的记录,明显是人为造成的伤害。

 春喜在衙门里养伤的时候,宋县令去看过她,多年断案的经验让他一眼便知道春喜没有说谎,句句都是真实。

 他很同情这个可怜的女人,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却遭受丈夫非人的虐待,是个人都会同情,只是同情归同情,他是父母官,断案要求的是证据。

 “你有证据证明她说的是假话吗?”

 宋县令看向跪在下方的刘大柱。

 刘大柱从看见春喜的那一刻,便不再抖了,在春喜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眼中迸射出愤恨的光。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认自己打骂的春喜,会反抗,甚至来这里报官!

 这简直就是丢尽了他男人的脸面。

 从来没有听说过娘子因为丈夫打骂而告上衙门的!

 但是面对着宋县令,刘大柱不敢说话。

 他道,“草民是冤枉的,大人明鉴啊!”

 来来回回,只有一句是冤枉的,宋县令知道他拿不出什么证据了。

 娘子因为丈夫对自己打骂而告上衙门,确实是头一遭,没有律法可以依,宋县令斟酌了一下,着人打了他三十大板,贬为奴籍,逐出了安德镇。

 案子判的很快。

 春喜的伤已无大碍,便不好在衙门继续养着,桑溪把从刘大柱那里赢来的各种房契地契给了她。

 那房子其实已经不怎么能住人,不仅破败萧条,而且在前几天刘大柱追着打她的时候,已经弄得乱七八糟。左右邻里都是爱嚼舌根的大娘,春喜不打算回去继续住,便托桑溪给她卖了。

 春喜卖了之后,在距离好运来铺子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小屋子,屋子很小,但是足够她一个人住了。

 她知道自己欠了桑溪很多,不仅是钱,还有许多人情,这足够她一辈子来还。

 她本来就是个心地善良坚韧的,身处黑暗之中,有一根绳子从阳光处抛下来,她便奋力一拽,被绳子拽到了光亮的地方。

 她会永远记得投下那根绳子的人。

 她执意要慢慢还桑溪给她花的银子,桑溪便不推辞,顺势答应了。

 一个人,倘若一直生活在困境之中,便以打破困境为目标,可是在真正从困境中走出来后,却又会陷入新一轮的迷茫,这种迷茫有时候甚至会比从来身处困境更可怕。

 从前或许是身体上的痛苦,后者则是心灵的空虚迷茫。

 人往往会被心灵的折磨而打败。

 桑溪答应了春喜慢慢还自己的钱,是为了给她一个新的目标。

 春喜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只有最严重的腿伤需要好好养着,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一段时间是好不了的。

 但她又不是个闲得住的性格,不能去好运来继续上工,便接了裁缝铺的活计,给人做做衣裳,绣绣花之类的,也算是有些收入。

 日子很快入了冬。

 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下过之后,到处都是银装素裹,天晴了之后,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桑溪从外面进来,将斗篷脱下来抖了抖雪,搓了搓手,随即给自己到了一杯热茶。

 茶香氤氲,在阳光下,茶烟慢腾腾地向上飘,像雾又像云。

 “唉,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前几个月从南方来的流民在山上扎了根,当了土匪。前几日有商队从山头上过,便被土匪打劫了,货全都被扣了下来,女人被虏去当了压寨夫人。”

 “这土匪已经猖獗了几个月了吧,月月都有听说被打劫的,县令大人不管管吗?”

 “这便不知道了,咱们哪能揣摩大人们的心思。”

 ……

 铺子里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落在桑溪耳中,她双手捂着茶杯,喝了一口,一股暖流顺着食管流入胃里,随即流向四肢百骸,温暖了被冻得有些僵的四肢。

 乔安从后院跑进来,“小溪姐,快来瞧瞧啊,张大哥把做好的火锅送来了。”

 桑溪放下手中茶盏,跟着他去了后院。

 冬天最适合吃暖融融的火锅,半个月前,她把好运来旁边的铺子租了下来,打算卖火锅。前几日去找张铁匠定做了一批火锅,如今,正好到了交货的时候。

 后院,张铁匠拉着板车,十几个火锅整齐的摞在板车之上。

 不是传统的老北京火锅,更像现代的鸳鸯锅那样,是盆状的。

 这十几个火锅,有鸳鸯锅,九宫格,亦有子母锅,都是桑溪凭着记忆画好交给张铁匠的,张铁匠人实诚,手艺也很不错,一般这种活计,桑溪都会去找他。

 十几个锅各个做工精细,看得出张铁匠的用心。

 桑溪付给了他剩下的十五两银子,张铁匠和乔安一起把火锅搬到了旁边火锅铺子的院子之中。

 桑溪征得了中介的同意,没有动屋子,只是在两个墙之间打通了一个门,那边比这边稍微宽敞一些,不过布局都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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