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

 “更糟糕的是,那些曾经借助卡佩彭斯家上位的官员们,他们失去了依仗,彷徨不安,满心忧惧于自己的前路,摇摆不定,试图投向别的家族,而其中收益最大的,毫无疑问是那个虚伪的潘塞拉家!”

 “……而对商会生意影响最大的,却是那个瓦尔伦商会,不过是个平民商会,竟然这么嚣张!”

 卡佩彭斯家旁枝的男人们唾沫横飞,剑拔弩张,他们中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岁,掌管着卡佩彭斯家各行各业的产业,和本家的血缘关系大多数相当淡薄,每一个人名字都足以使得一方水土震动。

 这些事业有成手腕高明的男人们使出浑身解数,彼此攻诘,面红耳赤,青筋暴起,随意地提起那些声名显赫的家族与商会,然后轻易地踩在脚下。

 他们是那么的愤怒与急躁,仿佛这是一场以他们为主角的会议,以至于,在铺着淡金色桌布的长桌最上方,那始终默不作声地黑发少女,谁也没有空隙搭理,如同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然而这也确实是实话,长桌边的男人们,大多数几乎称得上人中龙凤,而这个仅仅因为教皇和皇太子的偏爱而忽然成为他们主人的少女,实在是太过年轻了,哪怕做他们的女儿,都应该是还需要父母宠爱的年纪。

 他们最开始还有所顾忌,然而少女的沉默似乎被他们理解为了胆怯,于是他们迅速轻蔑地忘记了在上方的新任家主,在这最为隐秘的月桂之间,无所顾忌地喧闹起来。

 他们大声的讨论着手中的产业,激烈地争辩着家族的命运,浑然将自己看作这个新家的主人,甚至他们谈起了从前认为会继承家业的二少爷普莱特。普莱特的身世并不是一个不能提及秘密,但是在卡佩彭斯家,母亲的身份并不影响儿子身份。

 卡佩彭斯商会的总会长叹息地说起,二少爷曾经替死去的罗德里克公爵管理商会的事情,话语里满是遗憾之意。

 “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带领家族的为什么偏偏是……”有人忍不住感叹道。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所有人都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喧哗的房间忽然一静。

 卡佩彭斯商会的总会长叹息一声,他是个光头的老人,嘴唇上方有一撇雪白的胡子,他似乎是想摆出一份长辈的样子,但是事实上他和伊斯特的血缘关系,已经稀薄到几乎可以称之为不存在。

 他声音低沉,不疾不徐,以一种精湛而经验丰富的说话技巧,让任何人都能够充分感觉到他的真诚忧虑,从而放下戒心。

 “亲爱的伊斯特小姐,您实在太过年轻了。希望您能够理解,我们的担忧,与我们的忧虑,我们也是卡佩彭斯的人,我们也无比的关切着自己的家族,恳切地希望家族能够度过这一次的劫难,将荣耀与历史,再度延续下去。”

 “更何况,您不是与弗里德里希家那位年轻的公爵拥有一桩婚约吗,”提到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微微放低,以表示出自己的恭敬,“您以后会留在帝国吗,还是会随着弗里德里希公爵北归?如果是,您会以卡佩彭斯家的产业,去交换丈夫欢心吗?”

 “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个答案,您也不能,对吗?”老人言辞恳切地说。

 “所以,为了卡佩彭斯家的利益,我们有些担忧,但是,这并不是一种恶意,而教皇与皇帝的命令也无法违抗,所以,我们希望……”

 “卡尔,你的废话还是这么多!”

 一道粗鲁的男声响起。

 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大敞开胸口,抬起两只脚,随意地架在淡金色的桌布上,脚底的污泥瞬间在珍贵的手工桌布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他是卡佩彭斯家采矿产业的主管人。

 他放肆地将两手抱在脑后,一双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苍白而纤弱的美丽少女,他显然没有商会总会长那样温和有礼,他肆无忌惮地讥笑起来。

 “我就直说吧,现在,除去在北边不问世事的弗里德里希家,无论是潘赛拉还是坎贝尔,都对着卡佩彭斯的产业蠢蠢欲动,其他原本像狗一样蛰伏着的小贵族也跟在后面,想要瓜分一口卡佩彭斯倒下的巨大尸首。”

 “漂亮的小姐,如果你听得懂的话,那么我就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只凭你,是不可能保住这样一份庞大的产业,你必须与我们合作,相信我们,信任我们,比你的父亲更加信任,否则……”

 “……这个家族只会在你手中破灭!”

 他严厉地说。

 软硬兼施,又吓又哄。

 许多人隔着桌子,迅速地交换着视线。

 人可以凭着虔诚获取教皇的信任,但是虔诚是做不好生意,也无法处理好政治关系。

 他们绝不希望卡佩彭斯家这棵大树倒下,但是在保护这棵大树的过程中,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够尝到更多甜蜜的果实,他们一直有这样的梦想,但是从来不敢奢望能够在罗德里克手里得到这些。在罗德里克那样冷血傲慢的人面前,他们甚至连呼吸都感到是一种惊扰。

 但是。

 如果是这个十几岁的少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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