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枪声响起

 下一秒自说自话的人影竟是径直出现在了原本位置的几米开外!安切特下意识地操动神像进攻,可张合着嘴唇的人影被尾尖刺穿后又重新出现!其中间隔的时间过短,以至于当她抬手开枪的时刻,竟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扣下扳机。

 第六声。

 ——藏虚的实体与拟态同时消失不见,拥有一定程度智能的神像被彻底搞乱了,胡乱挥舞着九条巨尾无差别攻击。

 “注意脚下哦。”

 叙燃轻声开口提醒,却十分恶劣地在出言的前一秒引/爆/装置。刹那间翻涌而起的血海连着燃火一齐烧到天上,有不幸失足掉落进其中的犯人,下一秒却被鬼魅般穿梭于战场中的判官捞起,戴上了禁锢手环。

 第七声。

 ——布阵诀的一角炸开在地面,又因为火油燃烧的连锁反应引爆了一大片区域。

 当脚下的炙热温度无论如何也站不住的时候,安切特无奈被迫下了机械神祇的肩膀。可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站稳,在一连串的爆破声响炸开的同时,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散落一地。

 第八声。

 ——堪破世间诸法。

 “……”

 机械几个重要点位的连接关节在先前的攻势中一一被破坏,而最后的一击,叙燃直接瞄准了山神的控制核心。

 漫天倾洒而下的零件碎片落在火海上,山神庞大的躯壳自几个关节处肢解粉碎。

 宛如一场盛大的降雨。

 碎片划伤犯人们的皮肤,尖锐的刺痛中,脸上的泛红转变为惨白,后又在即将跌落的瞬间被一股力道拉上了安全处。

 陆穗沉默着给一个又一个犯人戴上电子镣铐,她余光瞥到以一己之力摧毁了神祇躯壳的佛修,一向冷肃的面孔上多了些复杂情绪。

 而直到此刻才真正以“面对面”的视角直面造神者,叙燃垂眼避开了一片从天而降的零件碎片,感慨道:“你当时策划归墟惨案的时候,有没有亲眼看到过晴天下雨的场面?”

 叙燃道:“就像是现在这样,从白昼的晴空中落下磅礴大雨,诡异的美感。”

 这一次安切特沉默的时间更久,“……而你说得这一切美景,是建立在一个神真正的‘死亡’上,那不是雨水,而是祂的尸体。”

 叙燃:“别傻了,大天才。山神觉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在了神龛下,现在的这幅机械壳子,只不过就是一副壳子而已。”

 说着,她话锋一转,“那你呢?安切特,你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吗?”

 枪口直指那人的眉心。

 安切特用那张诡异的脸望向她,“你就这么有把握能杀我?”

 “有的哦,”叙燃指尖一点点扣下扳机,“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因为时隔多年,我终于再一次看见了。”

 直视日轮,连灵魂都被溶解的战栗感。

 ——长虹贯日。

 第九,枪声响起。

 “……”

 那道拖长弹痕贯穿日轮的刹那间,叙燃仿佛听见了有别于现实世界之外的万籁寂静。

 “……”

 似乎有犯人在大声叫喊着些什么,似乎有警报音与红光笼罩在00时区,似乎自己的一只手臂被陆判捉着,正费力牵扯着向后挪动。

 叙燃再感受不到其他了,她只记得除了从日轮深处拖出的那道长虹之外,安切特近在咫尺的面孔怔了一瞬,随后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来。

 无法用语言去形容那个笑意,有那么一瞬间叙燃甚至觉得,安切特是因为“解脱”这个概念而径直发笑。

 “……”

 瞪大又紧缩的瞳孔,直直投射在眼瞳中的火焰,刺痛与酸胀并存,仿佛无数浮动光斑爆破的快感。

 她变成了光影耀斑下的分子,蒸发上浮,升腾至亿万天体的奇点,皮肤与血肉燃烧熔化为日轮的一部分。

 叙燃眼看着,在眉心被子弹贯穿的那个瞬间,安切特带着解脱笑意朝她说了一句话。

 “……”

 ——“那么,勇敢的佛修啊,你做好了,直视真相的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