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保佑你

 ◎不要落到我手上◎

 “……先生。”

 第五之狱距离血瀑布不远的一处建筑内, 先前露过面的那名寸头犯人此刻正神情踟躇。

 在他面前,纯手工柔软长毛妖兽地毯铺在地面上,一名男子正盘坐其上闭目吐息, 怡然的姿态全然不像是身处于世界边境的极恶牢笼。

 “先生,”寸头犯人又喊了一声,粗眉紧皱一团。“我总觉得, 这次从第六狱爬上来的那个女的不对劲。她竟然知道您的信息, 而且她还……”

 ——“都已经是尘归尘了。”

 枭阖闭着双眼, 突然这样开口道。

 不知碰到了什么零件,他的机械手臂关节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寸头犯人连忙半跪在地毯上, 捧起那截做工精良的金属义肢仔细查看。

 对比起第六狱那遍地是废弃零件的破败建筑,第五狱——至少是目前枭的势力所覆盖的地区——生活条件明显上了几个档次不止。就拿被他们随意踩在脚底下的兽毛地毯来说,在监狱区这种地方, 清洗与维护的代价就远远大过于艺术品本身。

 寸头犯人的动作谨慎到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指尖捻起一截齿轮仔细擦拭,又小心翼翼地安装回打开的机械内舱中去。

 听到枭这么说,寸头大汉原本义愤填膺的神情缓和了些,也跟着附和道:“也是,既然您已经让老七去处理了,这事就算结束了……只不过这上议院也真够不要脸的, 都关在了这种地方,还不断派人进来监视, 这是怎么也不肯放过您啊!”

 枭的身型顿了顿, 缓缓睁开眼睛。

 寸头犯人检查完手臂上的最后一组零件,连忙拿过边上的长袍给他披在肩头, “您消消气, 为那种忘恩负义的狗杂种不值得。”

 “我没生气。”

 枭屈起手臂关节, 在人造光源下转动着齿轮的角度,“我说了,尘归尘,土归土。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我也在这个地方受够了应有的惩罚。至于那个女佛修……人家也是替上头办事,不好苛责,我也就发发慈悲,留她个四五六段尸体罢了。”

 似乎是想到那位“老七”的手段,寸头大汉也十分配合地哈哈笑起来。“要我说,上议院派进来的这批杂种也太逊了,您之前看到那女佛修的样子没有?她嗑血毒都快把自己给弄死了,压根都不用您出手!”

 顺着他的话语,枭敛目似是真的在回忆那段场景。

 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刚从血瀑布底下爬上来的女人,迈着摇晃的步子跟诡异的笑容,直接当着整个第五狱的面喊出了他的名字。

 ……她当时是怎么说得来着?

 对了,她说,“终于见面了,枭。”

 想到这里,枭的机械手骨节张开又蜷起,摇摇头嗤笑了一声。

 再特别又如何?上议院的走狗胆敢来到他的地盘,只会有一个结局,就是死。

 惨死。

 希达尔敢派一个人过来他杀一个,派一队进来他就全杀光。大不了最后倒点“东西”进中央血瀑布,整个00区的管理层全部完蛋,世界上也别想再有什么长生科技,什么大道升天。

 机械臂的五指蓦地握紧,从枭那张甚至能够称得上儒雅随和的脸上,扭曲的恶意尽数彰显,唯一出彩的眼瞳中也满是怨毒。

 寸头大汉在一旁面色惨白、冷汗直落,若说之前他还能勉强说些插科打诨的话,现在竟是喉头哽着一个字也冒不出了。

 他跪倒在稀有的长毛地毯上战栗着,一边在心中咒骂着老七,怎么处理个尸体要花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害得自己要一个人面对枭的怒火。

 而在极端压迫的空间下,突然间,他却听见有道声音在说着:“又见面了”。

 ——错觉?

 寸头大汉顶着万吨的压力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不知何时,脚下昂贵的地毯上竟是多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拥有着熟悉面容的女佛修弯着眼睛冲他们笑,迷幻笑意之下,她抬起左手,嘴唇开合着分明是在说:“又见面了,枭。”

 寸头犯人:“?!!”

 枭猛地从软塌前站起来,机械手臂前伸做出攻击姿态。

 下一秒,他们却眼睁睁看着顶端的刀尖径直穿透人影的身体,类似于断帛撕裂的闷响过后,又没有一滴血滴落出来。

 “故技重施吗?”

 “叙燃”泛红的脸上做出撇嘴的表情,“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搞半天就只会这一招啊!”

 “你到底是谁!”

 枭皱紧眉头,义肢关节上的控制器亮起警报红光,他旋转着手臂想要将其抽回,却看见那女人竟是抬起作为血肉之躯的左手,握上了那截贯穿进脖颈的机械手臂。

 “……”

 先前承受住这一击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明是虚无的假象,但是此时此刻,死死箍住机械臂的手指又是那么的真实。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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