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当时,年仅14岁的陶英茹及时用能力转移了大半自燃的火油,才为苟延残喘的队伍争取了一点活下去的时间。

 在他们走投无路进行问神仪式的时候,觉从漫长的睡眠中醒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绝望的人。

 出乎意料的,看着最虚弱的蝶兰,竟然是第一个问神并且向祂提出愿望的人。

 她说得第一句话便是“我承担问神仪式的所有后果,让茹茹活下去。”

 其他修士许的多是让自己活下去,而后面,就算他们真的活下来也因此而付出惨痛的代价,不得善终。

 只有蝶兰是这样说的。

 觉不禁回头去看另一个正紧闭双眼的姑娘,祂感到有些好奇。

 出于某些恶劣心态,祂这样对蝶兰道:“这样吧,如果接下来你的愿望对象许的愿望和你的一样,我就让她活。但是如果,她许的是要自己活下来,我就让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蝶兰怔了一瞬,突然,她那张久病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意,灼目得惊人。

 “就是因为知道茹茹会这么做,我才第一个向您许愿的。”

 “……”

 后来的后来,山神觉时常会回忆起那一天,祂想起蝶兰的那个笑容,又想起拥有一双棕黑色眼瞳的姑娘,果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伴预想中的那条路。

 她也顺势活下去了。只是因为吸入过量有害气体,陶英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她无法接受蝶兰的死,所以一直固执认为对方还活着。

 觉也遵守着那个愿望。

 本来,因为好友的主动牺牲,陶英茹是不会因为面神后遗症而惨死的。只是那时候自傲的山神并没有听取她的警告,觉不认为这几个弱小的修士有能力威胁到自己,精怪化形的大仙到底低估了人性对长生的渴望。

 以镇长为首的几个干部,他们发现了山神的力量,并为此计划了一个漫长而恐怖的阴谋。在一次又一次的祭典干涉下,一举将大仙拉下了神坛。

 为了控制住自大的山神,他们重新改装了神庙,将神的两条腿尽数砍断,割下祂的舌头,并将其禁锢在人形的神像之中。

 每一轮的祭典依旧没有结束,甚至选出的新娘人数比往年都要多得多。因为他们需要人祭的力量来确保山神一直活着,活着被他们榨取炼丹的力量。

 新娘的数量一届比一届多,镇子上的居民苦不堪言,到了后来,没人再愿意“无私”奉献出自家的孩子来换取镇子平安。每到这个时候,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街道上无人走动。

 几个干部们为此发了一通火,但是又贪心地不愿意放弃形象,想要维持一个虚伪的伪善作态。

 这个时候,一只伥鬼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为了更方便蛊惑行骗,伥鬼吃下了讹兽的肉,然后在夜间敲开一扇扇门,带走了一个又一个的“新娘”。

 陶英茹便是在一天夜里被带走的。当然,在她被自己修改过的记忆中,被带走的人是“蝶兰”,而自己因为不愿看到蝶兰惨死而主动代替其身份。

 被带走的新娘们一个又一个的惨死,在最后的一天夜里,陶英茹在被禁锢的房间中,恍惚间看见了山神觉的影子。

 觉对她说,很后悔那天在矿洞下没有听她的警告,也后悔,没有完成蝶兰最后的愿望。

 大仙不是来帮她逃出去的,祂甚至自己都被人打断腿,像条狗一样在神庙的地上爬行。那只是山神一道虚弱的意识分/身,勉强过来最后看她一眼罢了。

 陶英茹沉默了很久,然后道,你想逃出去吗?

 她说,我要逃出去。

 于是,在满屋子头发虬结律动中,新娘踹碎了窗户,奔跑在诡物弥漫的长夜里。

 在那天晚上,陶英茹一共使用了整整十八次空间跳跃,最终,在山神虚影沉默的注视下,被无数双手按着身体溺死在了河流中。

 ……

 “所以你觉得,陶英茹的执念是什么?”

 白星跟着一起抬头,看向嘶鸣着冲破了黑暗的甬道,由无数新娘冤魂化成的魇鬼正在中央广场上大肆屠杀。

 他道:“原本青萝是不会出现在秘境里的,是我设计让她进来,为的就是这时候。”

 叙燃却道:“青萝只是一个关键,但是由陶英茹而起的整场秘境,不单单只是因为‘蝶兰’。”

 佛修突然弯腰从储备空间中一桶一桶地往外掏东西,白星定睛一看,嗅见从那桶装油里传出的奇诡气味。

 “我从开始就说过。”

 叙燃拎着油桶沿着中央广场开始一路洒,最后将空桶与剩下的杂物直直抛到了那间尽头的神庙里。

 极为特殊的火油一接触到空气,竟然自发开始燃烧起来。

 “新娘这个词从一开始代表的就是反抗。陶英茹也好,蝶兰也好,现在的青萝也好……乃至山神觉、乃至杂毛狐狸,还有这些镇民们。”

 ——“反抗,永远不要停止抗争。”

 遮天蔽日的大火连成一片,直直烧尽了九重天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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