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报酬

 如今,她所经历的一切,与当初那个名为蝶兰的新娘所体会的,一模一样。

 心甘情愿代替好友成为新娘的替死鬼,没有被眼前的小恩小惠(赤珠?媒人?)耽搁住,在夜晚为了自救逃出那间屋子,撞破镇子上的秘密,被追杀……最终,溺死在这条河流之中。

 她们都不会是活到最终的那一个人,她们经历了一样的遭遇。

 叙燃抬起手掌,隔着那截滚烫的颅骨按了按过度鼓胀的心脏。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将自己包围住的人群。

 他们不再只是单一的原住民打扮,有的脸上戴着巡山队的防毒面具,有的周身缠绕着那种头发,甚至之前被烧死在火焰中的伥鬼,也拖着透明的虚影直勾勾在人群中看着自己。

 叙燃知道,这怕就是最终的死局了。

 她作为新娘本来就不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更别说自己先作死跑出了屋子,杀死干部后在夜里上山来。

 死寂的长夜中,她咳喘两声,话语中带了点笑意。

 “所以……你们谁先上?”

 没有人回答她,各类诡物包围着齐齐缩近了一圈,迈着统一到诡异的步调朝河边的位置逼近。

 叙燃垂头望了望手腕上,自从进入那间屋子开始就不再作用的计时器,复又抬眼看了看夜幕。

 “啧,这么慢,该不会失败了吧。”

 她摇摇头又将那把小手/枪给掏了出来,似是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当初就去学一些水上作战技巧了。”

 ……

 那把枪四分五裂地坠落在地上,叙燃被无数双手齐齐按进冰冷的湖底。

 她透过漆黑一片的湖面,似是隐约看见山川之外,城镇的位置此刻一片灯火通明。

 “……”

 隔着一层衣物,那截骨头滚烫着在河流深处漂浮起来。

 有一个曳动的虚影从骨节里飘出,叙燃了然地抬眼,望进那一双熟悉的棕色眼睛。

 她嘴角勾起,也不顾周边围聚的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诡物,开口道:

 “咕噜咕噜。”

 叙燃:“……”

 佛修假装没看到从自己唇边冒出的无数个泡泡,当做无事发生,再一次尝试以精神力包裹着发声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幽暗的河流之底,那个拥有着一双棕色眼睛的灵魂体静静注视着她。

 “你不惊讶是我吗?”

 叙燃却道:“我猜到你已经死了,蝶兰……茹茹。”

 茹茹面貌的棕色眼睛姑娘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是你的那两个同伴告诉你的吗?”

 “是我猜的,你没发现你在那个镇子上全程都是处于一种‘被孤立’状态的吗?”

 不断有水流呛进她的器官,叙燃不可避免地感到窒息与死亡的痛苦,但还是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同眼前的灵魂体说话。

 “我开始也以为你是不太合群,后来还是在青萝的那件事情发生后察觉到的。那个引诱我们过去找替死鬼的新娘,从头到尾眼神就没有落在你身上过,青萝会越过你成为替死鬼,不是因为被迷惑的幻术,而是因为你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死人。”

 茹茹了然地点点头。

 “不错,我在上一轮的祭祀典礼开始前就已经死了,我用‘蝶兰’这个名字成为了新娘,你在河里找到的尸骨是我的,我给你的八字也是我的。”

 说着她歪了歪头,“你不问为什么吗,你不问问,真正的蝶兰去哪里了?”

 叙燃:“对你来说或许重要,但于我而言,这是不相关的事情。”

 茹茹锐利评价:“你有点冷血。”

 叙燃虚心接受:“嗯。”

 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下降到一个极端危险的程度,凶险到叙燃都怀疑自己在这边说着说着话就会暴毙身亡。

 她被禁锢在河底,终于在扯了一大堆各种回忆往事后进入了正题,“不是,姐,你就打算在这看着我死吗?”

 茹茹感觉有些好笑,“不然呢,我还以为你毫不在乎呢,而且刚才你自己也说了,我其实是准备过来接你的。”

 叙燃:“然后我也留下一截骨头,等着再下一轮的倒霉蛋新娘找过来是吧。”

 茹茹:“我俩确实是新娘中比较倒霉的,这点不得不承认。”

 灵魂体向前漂浮了一段距离,用那只透明的手掌轻轻碰了碰佛修在水中飘起的发,似是一种轻缓抚摸。

 叙燃:“给我超度吗,也挺好的,谢谢。”

 茹茹嗔怪似的用棕色眼睛瞪了她一眼,“你没忘记我之前说的,替我找回尸骨,我就会给你一样报酬吧。”

 叙燃:“报酬就是做我的黄泉引路人吗?”

 这段时间的相处茹茹也算是了解到了一些她的性子,于是同样笑了笑,“不是的,我给你的是更好的东西。”

 说着,姑娘的灵魂体消失在幽暗的河水之中,只余下那截不断漂浮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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