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

 ◎你就当是在报恩吧◎

 毛色光泽的活物歪了歪脖子, 尖利的喙嘴直直对着她。

 那是一只公鸡。

 叙燃尽力忽略身体上的不适感,垂眼与那只生物直勾勾地对视。而下一秒,那地上的公鸡似乎是被惊动了, 脖颈一扬又要引颈啼叫起来。

 怕它的动静会引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佛修猛地探身伸出手掌扼住鸡脖。带着温热的长颈在她手里疯狂挣扎着,翅膀扑棱着扇出几根飞扬的羽毛。

 公鸡猛烈挣动, 发出更加高亢的叫声, 叙燃的掌心蓦然锁紧了。

 “小心!”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音, 她一手攥着鸡脖子一面条件反射地掏枪,那声音的主人却焦急地想要冲过来。

 “你快放开那只动物, 千万不能受伤!”

 眼前一花,叙燃将枪口指着那突然出现的男人,这才发现他拥有着一张俊朗无俦的精致面容。

 “别、别冲动, 我不是坏人。”

 男人伸出两手表示无害, 边以那种担忧的目光看过来,“你注意点手上,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旦有血滴下来,你就触犯到了死亡条件!”

 叙燃确定,自己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一张脸。

 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像是凭空出现, 又或者,是继承了“新娘”这一身份条件后所触发的线索人物也说不定。

 “怎么称呼?”

 她手握着鸡脖子没松, 口中这样道。

 “赤珠, 喊我赤珠就好。”

 男人似是看出她疑虑,“别担心, 我是跟你站在同一边的。”

 叙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她蓦地放松了手中的力道, 公鸡因为剧烈挣扎后的脱力扑棱着倒在一边, 时不时抖动一下的翅膀上羽毛彰显著应该是还没死,但也没有力气再多啼叫了。

 “你是跟我站在同一边的。”佛修咂嘴,重复了一遍那男人的话语,“证明给我看。”

 赤珠怔了一瞬,“当然,之后我会证明的……我会让你活下去,我发誓。”

 叙燃:“你对被关在这里的每一个‘新娘’都这么说过吧。”

 赤珠:“当然没有,只是对你。”

 叙燃:“我记得镇子东边有个焱宗的壮汉也被选中为了‘新娘’,身高两米多,魔鬼筋肉人,你也对他说了‘只有你’这种话?”

 赤珠:“呃……”

 佛修了然地笑出声来,欣赏够了对面人脸上的窘迫,才失了兴致般摆摆手。

 “我不管你是谁,别碍我的事。”

 她挑了一处位置盘腿坐下来,兀自调理着身体内储存的灵气,“蛊惑这类的手段对我也没用,找别人去吧。”

 名为赤珠的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半晌妥协似的点点头,“那好吧,既然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会让你看到。等之后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会随时出现的。”

 叙燃对此不置可否。直到房间内一道空间波动的扭曲后,男人的身型如同来时那般消失在了视线中,她想了想,再一次抬手敲敲窗板。

 “缨子,还在不?”

 良久,才传来蔺家主没好气的声音,“别乱叫,你还活着呢?”

 叙燃哼笑一声,将头靠在窗沿上,“我总感觉,我现在好像在扮演另一个人的角色。”

 蔺长缨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跟你说,遇到事情的时候多想想‘新娘’会怎么做。”

 “可是若真的是新娘……”

 佛修的话音蓦地停顿下来,她目光凝聚在自己掌心的纹路上。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血痕,看起来是之前抓鸡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

 窗户外头,蔺长缨似乎仍在说着什么,但那些话语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模糊得听不真切了。

 细小的血珠顺着掌心纹路滑下,落在空气中,叙燃另一手准确无误地接住那滴坠落的血,有淡淡的铁锈味散播在鼻腔。

 她左手接过那滴血,却看见身边不远处的地板上,原本奄奄一息的公鸡竟然笔直着站立起来,诡异的全黑眼珠子盯着自己看。

 “……”

 叙燃下意识觉得一阵荒谬。

 她手里捧着那滴血,对面是一只不似活物的吊诡雄鸡,周边建筑的线条在不断扭曲,仿佛编织成一张张着利齿的巨网将她吞并。

 血,不能落在地上。

 明天,是大喜的日子。

 囍?

 悲?

 一团团浸湿的头发从地底冒起,面积大到甚至铺满了整座房间。

 “!”

 叙燃喉咙里开始不舒服起来,她偏头咳了几声,竟是从喉口呕出一簇黏腻打结的头发。

 那些铺天盖地的发丝虬结着朝她席卷而来,突然一道声音怒喝在耳边:“快把血迹擦干!”

 叙燃迅速站起身,将掌心的血甩在边上的公鸡羽毛上!

 刹那间,那动物啼鸣出凄厉的惨叫,一团团头发缠绕包裹住公鸡的全身。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过后,地上留下一滩被完全挤压碾碎的血泥跟碎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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