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别
林安远叹了口气道:“刚走,怕扰了你睡觉,没打扰你。”
林若雪面色低沉,闷哼一声,突的转身朝着门口奔去,只是刚出门口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奔向后堂,过了片刻又自后堂奔出,只是手中却多了个碟子,上面蒙着一层纱布,林若雪小心的捧着碟子,急急的奔出了院子。
林安远目视林若雪离去,再度轻叹了一口气,他知晓这几月相处,林若雪尚年幼,对陆飞绝无情愫可言,只是几月二人朝夕相处,又皆是少年心性,早已有了一丝莫名的情感,此刻相别,自有不舍之情。
陆飞走在清晨寂静的村道上,内心虽然说不上伤感凄然,却也有几分失落空荡。回想一生,幼时命运坎坷,过着凄凉的乞讨生涯,那时倍感无助,好在有盈儿相伴,心灵有所寄托,不至于孤独寂寥,后逢师尊,承蒙师尊厚爱,视如己出,感受温暖人情,得享人间大爱,如今遭逢厄难,又逢林家如此照顾养伤,心存感怀,近日伤势初愈,陆飞本想再盘桓数月,尽一些力所能及之事意欲感恩,而后再履行使命离去,可昨日即知陆无为魔道出身,迫于心中正道宗旨,实觉得正魔绝无共处之理,早日离去罢了。
不知不觉陆飞已走至村口,不自禁顿住脚步,回首看去,轻叹一声,心中暗暗道待自己使命完成,定当回来尽己所能,以报恩德。
侧目朝着屋舍紧闭的酒馆看了一眼,目中无喜无悲,转过头来,就要踏步行去。
只是此刻,那酒馆中突兀的传出一道声音:“就这么走了么?”
陆飞身子凝定,转过头来,目光所及之处只见酒馆窗户缓缓打开,陆无为站在窗口,目光深邃,静静的看着陆飞,轻叹道:“一大清早未迎来一位客人,却要送走一位客人了,看来今天不是吉日。”
陆飞面无表情,漠然而视。
陆无为看着陆飞无动于衷的面庞,轻笑一声,抬起双手,只见左手拎着一只酒壶,右手执着两只酒杯,他收回目光低下头,一边将壶中酒斟入酒杯,一边缓缓道:“我这一生自误自伤,终落得孤家寡人一个,幸而得遇小友颇解几分忧愁,于我而言,也算是知己一个。”
杯中酒已满,陆无为轻叹一声,道:“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你即要远行,今日便一杯作千杯,践行小友。”
陆无为抬头看向陆飞,忽的右手弹指,一杯酒朝陆飞掠去。
酒杯至陆飞面前,杯中酒仍无一滴洒落,陆飞伸手接住酒杯,看着杯中酒,漠然道:“道不同,不相谋。”
陆飞说着,挥手将手中酒杯执出,而后看也不看,转身行去。
陆无为伸手接住酒杯,看着陆飞背影,神情黯然,苦笑一声,凄凉道:“道义道义,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情义难道也不相往来么?”
陆无为轻叹,抬手饮尽双杯中酒。
“陆大哥!陆大哥……”
正直此时,村落中传来急急呼喊声,在黎明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陆飞刚走出村子,听到喊声回过身来,就看到林若雪向着他奔来,看着小丫头急促的步伐,陆飞神色中露出一丝柔和,嘴角带着浅笑。
林若雪跑至陆飞跟前,喘着粗气,额头隐隐有些汗水,缓了口气,方才蹙着眉头闷哼道:“陆大哥,你怎么说走就走!”
陆飞看着林若雪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心中不自禁升起一丝暖意,这几月间和小丫头的相处,让他因失去道行而积郁的心绪舒畅了不少。
陆飞轻笑道:“临时有些事要去做,不得已必须走,待我忙完事情一定回来看你。”
林若雪嘟着嘴,一脸不满道:“那你就算要走也告诉我一声啊。”
陆飞伸袖替林若雪擦去额头汗水,温言道:“事出仓促,见你熟睡着不想打扰你。”
林若雪虽然心中依然不忿,但终归天真心性,听陆飞不与她告别实属不想搅扰她睡觉,心胸当即开怀,不悦容颜也舒缓下来,将所有不忿一并抛去,抬起手中碟子,揭开纱布,浅笑道:“陆大哥,这是我昨天亲手做的,专门给你留的,你尝尝如何?”
陆飞看向碟子,见是两尾做熟的青鱼,不由想起昨日小丫头向他炫耀时的模样,心中一暖,温和笑道:“我尝尝。”
说着陆飞伸手撕下一块鱼肉放入嘴中。
林若雪眸子清澈,看着陆飞,期盼道:“好吃吗?”
陆飞点头笑道:“好吃。”
林若雪心中欢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开心道:“好吃你就一定要吃完。”
陆飞笑道:“好。”
说着陆飞坐在村口的青石上,一口一口吃着盘中青鱼,林若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欢喜不已。
朝霞普照,照着村口的少年少女,这幅画面,温馨无限。
只是在那村落中立在窗口的陆无为看着村口的少年少女,神情黯然,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道义道义,何为道?何为义?”
他说着,举起杯中酒壶斟酒于杯中,兀自轻声自语道:“一杯敬道义,一杯敬情义,这杯,既然受造化捉弄,便敬于这无情的天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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