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仓燧

 然而这法子对人有用,对疯子没用。

 情急之下,萧侃薅住疯子的头发向后猛扯,林寻白的肩头肉仍被他含在嘴里,她一刀刺进疯子的嘴角。

 刀刃插进口腔,刀身一拧。

 鲜血哗哗流了满手。

 再紧的牙关也比不上黑钢坚硬,疯子愣是被她用匕首撬开了嘴。

 二人一推一拽,把疯子甩落在地。

 河水四溅,疯子捂着半张脸嘶吼,看样子,他并非没有痛觉。

 林寻白单手压住伤口,靠在墙边喘气,萧侃拿灯一照,同样的黑衣黑裤,原来这个疯子也是赵河远的保镖。

 虽然满脸是血,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双眼与城墙根下的那具死尸如出一辙——黑色的眼瞳不翼而飞,留下一团肉红的眼白。

 难道他发狂失控是眼睛的缘故?

 因为双眼的疼痛过于剧烈,所以感受不到一般的外力打击,除非是比眼睛更痛的伤才有反应。

 萧侃不由地蹲下身子,试图与他沟通。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和你一起来的人呢?”

 疯子在水中翻滚,豁开的嘴角挂在腮帮上,露出血淋淋的牙床,不知是疼得说不了话,还是不会说话,他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

 “萧老板!”林寻白咬紧牙关,艰难地吐字,“别问了……”

 “你忍一下,我再问问看。”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颤,“我不是催你,是、是……”

 萧侃听出他语气不对,当即起身回望。

 手电筒的光束为他们圈出一块虚拟的安全区,而光圈之外,黑白分割的地方,五六个黑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他们冲来。

 “嗞嗞……咯咯……呀呀……”

 与人打架,萧侃向来不怕,因为人有思维,出手有章法,疯子却不同,根本没有逻辑可言,与他们交手好比徒手搏熊。

 一个勉强,一群免谈。

 她拉上林寻白撒腿就跑!

 本以为速度够快了,可疯子的脚力更猛,分毫不让,步步紧逼。恐怖的叫声响彻整座空城,如汹涌的潮水四面而来,河水不知不觉间淹到小腿,强行拉慢他们的步伐。

 萧侃脚下一绊,差点栽进水里。

 林寻白匆忙去扶她。

 只一秒。

 打头阵的疯子就追了上来。

 她眼疾手快,破空划出一刀,直接把疯子的右手劈成两半。

 一个疯子哇哇惨叫,后面的疯子扑得接二连三。

 恶战在所难免。

 这几人皆是赵河远的保镖,本身就会点拳脚,眼下处于癫狂的状态,下手更是猛烈,饿虎扑食般一拥而上,打得那叫一个混乱。

 十来只手,十来只脚。

 分不清彼此,分不清敌手。

 林寻白不再犹豫,该放枪就放枪,一时刀光枪影,连手电筒也不慎飞了出去。

 没有光源的地下城,黑暗来得彻彻底底。

 萧侃索性凭感觉出手,同时呼叫林寻白的名字,两人互相回应,以判断对方所处的位置,浓烈的血腥气大肆弥散,注定是一番血肉横飞的惨状。

 他们的目标是脱身,所以并不恋战,几个疯子一被撂倒,就赶紧撤离。

 林寻白从膝盖深的水底捞出手电筒。

 防水款,还能用。

 白光一照,两人满身的狼藉。

 幸而没有伤筋动骨,他们相互搀扶,大步淌水,终于走到河仓城的另一端。

 迈出城门前,林寻白问:“燕老板不在城里,会去哪儿呢?”

 根据地理方位,出城后往北,是长城以外的范围,那是正儿八经的荒漠,东南西北都是路,等于没有路。

 说实话,萧侃并不能确定方向。

 不过她有一个大致的猜想,这里毕竟是地下,空洞的范围不可能无边无际,总会有尽头,而且河水越来越高,单是地势低已经无法解释,他们最好抓紧时间。

 “先出去看看,情况不对就上去找胡导。”

 林寻白点头应允。

 “等等。”萧侃又叫住他,“你包里有墨镜吗?”

 “什么?”

 林寻白一怔。

 地底下都黑成这样了,还需要墨镜?

 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没有,萧侃扯下脖子上的纱巾,用刀割开,撕成两根细条,一条给他,一条留给自己。

 “把眼睛扎上。”她说。

 林寻白不明所以,但照做不误。

 纱巾是挡风沙用的,轻薄透光,蒙着眼睛也不算遮视线。

 走出河仓城,一切恰如萧侃的推测,前几百米一马平川,几百米后,地洞的宽度逐渐缩减,隐隐有边际出现。

 只是暗河的水位仍在缓缓攀升,大大小小的伤口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不免让人四肢乏力,林寻白伤重,尤其疲惫。

 “你看!”

 萧侃大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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