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

 周正言一行不是普通游客,来这里是为了勘察现场,一应的手续早已办妥。

 通过保护站的审查后,又开了三十多公里,在入口处,他们与另一支车队汇合。车上下来的都是老熟人,陈恪、胡金水、燕山月,还有陈海。

 萧侃事先与燕山月通过电话,让她保持缄默,好让自己再表演一次缘分大戏。

 沉默是燕山月的拿手绝活,叮不叮嘱都一样。真正值得担忧的,是嘴上没把门的胡金水。林寻白得令,抢先一步把他拽到旁边,进行导游间的深度交流。

 萧侃径直向陈海走去。

 “陈总,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生意场上的热情总是来得分外自然,陈海一边与她握手,一边朝陈恪看了一眼,“听说你们是一道进的罗布泊,倒是不用麻烦我互相介绍了。”

 “是啊,你和周老师居然也是朋友。”她故作感慨。

 相较于周正言,陈海更符合商人的精明,对她抛出的话题点到即止,“周老师学识渊博,跟着他参观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当然,你懂的也不少。”

 萧侃听得出他话中的距离感,转而冲陈恪道谢,“多谢你帮我照顾燕子。”

 “不用客气,你们呢?听说找到地方了?”

 “嗯,找到了。”她对此并不回避。

 “那盲尸呢?”

 萧侃向后撩了一把头发,长吁一口气,“一半一半。”

 陈恪拧眉,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她解释道:“没见到盲尸,但是找到他留下的宝贝了。”

 这二字一出,陈海直接越过距离,主动问她:“什么宝贝?”

 “唔……”

 萧侃向周围望了一圈,确定四下没人,才神神秘秘地说:“和你,和令公子,和周老师,和赵总都有关系的宝贝。”

 陈海瞬间瞪大双眼,什么东西是能与他们四人都有关系的?

 “难道是……”

 萧侃竖起食指,比了个嘘声。

 队伍最前面,周正言正在大声催促:“先别聊了,赶紧参观吧。”他是正儿八经来考察的,办一次通行证不容易,不想浪费时间。

 陈海还想再问,萧侃却颔首一笑,扭头去找燕山月了。

 ***

 这片遗址的总面积大约十万平方米,历经千年的风沙侵蚀,四周的墙垣多大坍塌,城内的建筑亦是破败不堪,不复当年的兴盛繁华,勉强可以辨认的院落与孤零零的佛塔,也仅仅是徒增荒凉。

 十多人的队伍三五成群地往前走,千年的岁月在他们脚下沧桑流淌。

 燕山月脚伤未愈,萧侃搀着她走在末尾。

 “你刚才说的宝贝是什么,怎么会和他们都有关系?”她问。

 “咳……”

 萧侃憋着笑回答:“一张他们的合照罢了。”

 讲真,她也没骗陈海,那张照片可不是与他们都有关系嘛!

 再说了,“宝贝”的标准本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谁谈恋爱的时候还没叫过对方一声“宝贝”呢,等到了清醒时分,“宝贝”和“人渣”是一个意思。

 把胡金水送还给陈恪,林寻白放慢脚步,落到队尾加入她们。

 “燕老板,你是不知道,我们这趟真是遭了大罪,又是土……”

 萧侃打断他的话。

 “出门在外哪有不磕磕绊绊的。”

 “那哪是磕磕绊绊,那是……”

 萧侃剜了他一眼。

 林寻白闭嘴了。

 想来她对土海与沙尘暴只字不提,是怕燕老板担心吧。

 “对了,你在电话里说,陈恪手中有一张收条?”萧侃问起更重要的事。

 燕山月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按你说的,去找陈恪修东西……”

 先修的是绢画残片,尔后是破损的手抄经。

 陈恪行事谨慎,每次只给燕山月一张,修完再换新的,昨晚她去交任务,碰巧赶上他在接电话,活页夹落在桌上,她飞快地翻看了一遍。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定金收条,署名是春生。”

 “春生?”林寻白差点叫出声来。

 陈恪手里的东西确实都是稀罕物,萧侃也猜到他是来找壁画的,可这收条……

 她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大致的脉络。

 二十五年前,一位外国老者来到敦煌,带着一名叫春生的向导前往鬼市打探消息,希望能弄到千佛洞里的壁画,四处碰壁后,春生找到了护林员沙卫。

 彼时,窦叔还在千佛洞守窟,沙卫从他口中得知北区安保不严,故而趁雪夜盗走壁画,也不知当中出了什么岔子,他没有将《得眼林》交给买主换钱,反倒是磨磨蹭蹭直至落网。

 被捕后,他钉嘴铁舌,一直耗到夏天才松口取画,本想趁天气恶劣甩开警察,不料却成了无眼盲尸,而那位无辜被牵连的警察,恰好是林寻白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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