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左右被困住不能走,玉昀方捧着没吃完的半盒杨梅,叫轻音撑伞下了车。

 地上满是泥泞,她的鞋很干净,挑着干净的草皮走,也还是沾湿了。

 摄政王的车架里,齐靖安正陪着人下棋。外头雨大,车里却很是闷热。是以车窗是敞开着的。落下一子的功夫,齐靖安侧眸从车窗看去,便见轻音撑着伞,正护着玉昀过来。

 齐靖安试探着与对面的人道,“长公主好似来寻您了。”

 凌霆川手中棋子顿在半空,扫向车外,果见伞下那人提着裙摆,踮着脚尖,步步轻巧正往马车这边来。像只落在雨中的白兔。

 只草草两眼,目光便又落回棋盘上。手中的棋子落了,又与齐靖安道,“该世子爷了。”

 外头是霍广的声音,“长公主来了,道是与少主一道避雨。”

 他也不拦着,“知道了。”

 玉昀上了马车,方见世子爷也在。食盒子很是自然搁去了棋桌脚下,她才与人一福,“皇叔。”

 凌霆川轻应了声,只道,“公主来了,坐。”

 玉昀将自己安置在窗边,随手捏着杨梅放到嘴里,又看了看桌上的棋局。“才将将开局,看来得下很久了。”

 “公主若嫌久,大可回自己的车架。”

 玉昀怔了怔。一旁世子爷也扫了一眼凌霆川的面色。

 她才将将坐下,他便开口赶人走了。早前也未曾这般。

 “我哪里敢嫌久。只是这雨得下得久,我便是,看看世子爷下棋。也不扰着皇叔。”

 杨梅顿时也没了原先的鲜味儿,玉昀索性不吃了。再看看那人冰冷的脸色,顿时又觉着车里闷得很。

 只等齐靖安落了几子,玉昀干脆起身说别了。“乏了,我往自己车中睡觉去了。皇叔和世子爷尽兴就好。”

 她多有等着那人话的意思,若是话重了,这会儿说些软话,她留下来也行的。

 谁知凌霆川依旧是冰冷道,“便不送公主了。”

 临近傍晚,雨才小了些。一行车马重新上路,回到皇城,已是过了亥时。玉昀带着成尧回玉檀宫,有些难以安眠。

 床上翻了几个身,便被榻脚上的轻音听见了。“主儿是睡不着么?”

 “是、下响在车里睡多了。”她搪塞了翻说辞,将自己卷去了床里侧。却听轻音又问。

 “摄政王今儿好似心情不佳。主儿莫多想了,许也不是对着主儿的。”

 “嗯。”玉昀答了声,望着贴着墙面的床帏,却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

 “轻音,你说是不是霍苓回来了。给了他什么消息。”

 轻音的声音在身后问着,“什么消息?”

 “许是关乎他的病。”玉昀道。霍苓是去西南替他寻药的,依着他今日这般心情,便许不是什么好消息。

 “摄政王往日里,就与主儿话多。奴婢哪里能知道。主儿若想知道,不如直接问问。”

 “……”听得身后轻音话里打趣的意思,玉昀方回眸看了看,“你可也是胆儿肥了?”

 轻音笑笑,“奴婢哪敢啊。”

 玉昀收回来视线,暗自叹息了声。也只好改日再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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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一来,阴雨连绵。

 小皇帝多日不得出门,闷坏了。眼看雨依旧不停,小皇帝起了兴致,在玉琼台设宴,命华庭轩在雨中歌舞杂耍。又请了众文武大臣,偕家眷同来赏宴。

 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啪嗒直响,玉昀正坐在寝殿的凉榻上读行志。南疆大理,湿瘴气重,民以酸料草药抵御瘴气。虫草丰盛,多能入药。此外,还有盛传蛊毒一说。

 只读到此,玉昀怔了一怔。

 皇祖母当年让人从西南寻药害人,该不会就是这么一说?她思绪远了,又想起年幼见过皇祖母罚人的那些场面。只是念想起那个小少年瘦削的背影,便觉着心口沉沉的,似是被压着什么。

 “皇长姐在想什么?”

 成尧将做完了功课,凑来了眼前。许是见她走神,方来问起。

 “没什么。这本南疆行志说得离奇。道是异族养蛊,能害人终生。到底叫人唏嘘了些。”

 成尧也拧了拧眉头,“那些害人的东西,该都除了才是。怎还留在世上?”

 “……”玉昀没答话,却听外头起了奏乐,是从玉琼台来的。越过芭蕉叶的绿色,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跟着奏乐,竟有些欢快起来。

 成尧道,“是皇兄在玉琼台办的观雨宴。”

 “你可想去看看?”玉昀问起小少年。

 “嗯。我功课都做完了。”成尧一跃从凉榻上下来。

 玉昀也跟着挪了身子。

 她今儿原未打算出门,只在自己宫苑中,便是一身浅绿的薄裙,陪着淡粉的帛子。便干脆也不换了,只是带成尧去凑凑热闹。

 从玉檀阁里出来,轻音与阿翡与二人撑着伞,一并几个内侍跟在身后,便往玉琼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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