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皇叔就那么爱用舒启山那种人?”

 说起他身边的人,江随尚有才学城府,宋妃且也是一宫之主。世子爷虽背着纨绔之名,却也是将门之后,昆山行宫一战,没给老侯爷掉面子。可舒启山凭什么?

 那人负手在身后,一旁走着,“孤用人唯亲,不是好人,公主大可不必贴着王府住,宅子已叫霍广找好了,就在北城角上,闹中取静,又离东街近。公主随时能搬过去。”

 “昨日那十余碗血,皇叔到底撇的干净。只用一顿饭食便要将我赶走了?”

 那人话里却也一顿。凌霆川着实不知道自己用过多少,听得这个数目,心中也难免沉了一拍。她这般的身板,确也不是什么健朗之辈。又想起昨日怀里那张惨白的小脸,他方清了清嗓子道。

 “公主若不想走,再住住也无妨。”

 玉昀得胜一子,自然便想要更多的。“大周不乏能人武将,为何非是舒启山?”

 他继续负手行着,“孤入主皇城那日,是庞铎替孤开的皇城门。淑太后还带着一行宫妃在养心殿外吊唁皇帝。唯有宋妃带着三皇子来迎。舒启山也在旁,替孤引了路。昆山行宫,他又亲手杀了叔父,递上投名状。孤为何不用如此衷心之人?”

 “……衷心,也得他能够。”

 “他年幼嗜赌,方被舒长卫断了两指,轰出家门。只能求得皇祖母,在华庭轩谋得一官半职,管自己温饱。身无武艺,也无领军之德,不过是凑巧替皇叔杀了舒长卫。皇叔便放心将大周疆土交到一个这样的人手中?”

 “大周疆土?”他只冷笑了声。

 玉昀自然知道,大周愧待于他。他又哪里在乎什么大周疆土。

 却听他又笑道,“公主此下责问于孤,也于事无补。任命舒启山的旨意是陛下下的。舒启山侍奉在他身侧,教他赏歌舞,阅美人。人自然也是陛下喜欢。”

 玉昀到底听出些许关窍来,人是凌成显任命的,他不过是事不关己。既然如此,她又何须介怀于他?

 想到这里,玉昀只将手里的冰糖葫芦送去他跟前。“皇叔可要尝尝这个?”

 “……不必。”他轻咳两声,装作视若无睹。

 “我怎记得,皇叔喜欢吃甜食?”

 “糖炒栗子,薄荷松糕,桂花饴,我送去您那儿的,可都没剩什么。”

 “……你怎知道?”他只有些惊讶。那会儿他吃食少,有得什么新鲜的都是稀贵的。可说来,她不过来坤仪宫中探过他几回,回回都是带着糕点。他自然收得起来,不叫淑皇后看见,一一用尽了。

 只还未等来回话,糖葫芦便被她塞来嘴里。

 “江随那会儿跟着您,嘴风最是不紧。我看这人,皇叔也得好生提防。”

 “……”凌霆川自然想起,江随那会儿还是他的随身内侍,跟着在坤仪宫里伺候。看来他那些小动作,早就被人说漏嘴了。

 只是那糖葫芦糖衣薄,一咬下去全都碎了,山楂酸甜可口,唾沫便不自觉往外冒。老皇帝的孙女儿,选好吃的能耐都比别人厉害。

 他唯有将那糖葫芦接了来,吃掉几个。见她不时望过来,又拉不下来面子,递给霍广去。

 “咳咳。”玉昀清了清嗓子,看向别处。

 只这几句话的功夫,二人已转入了北城小巷。迎面却与一身青色竹服遇了上来。

 陆北乔远远便见二人的影子,此下行近了,方才确定了。只望着那一高一低,并肩而行的二人,他一手不自觉负去身后,面上尽管还剩些许儒雅,才与人称道。

 “王爷,公主。”

 玉昀这才看清来人,“真是巧了。”

 凌霆川自顾自侧身往前去,“公主若有话与陆大人说,孤且在前头等你。”

 “我与陆大人还有什么好说的?”玉昀没理会,只跟着那人一同走开了。

 陆北乔仍是作着礼的动作,待二人行去身后,一双眸中闪过恨意,手掌也紧成了拳头。

 “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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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早春的气息,压着最末的寒意袭来。吹绿了一地春芽。

 玉昀起身来时,已是三竿时分。见外头难得出了暖阳,自叫轻音扶着出去看看。

 一眼望去,偌大的王府依旧空空荡荡。唯独一抹淡淡的绿色,浮在脚边的泥地里。

 便见门旁缓缓走进来个人影,被家丁领着走近了,那人方与玉昀一拜,“长公主殿下也在?”

 玉昀见是世子爷,方也与人招呼,“借着皇叔的地方住上几日。世子爷怎来了?”

 玉昀与陆府上的事儿,齐靖安近日来已听闻一些,说是要和离了,人也出了京城好些时日,方才回来。

 齐靖安只也道明自己来意,“老太爷听闻得舒启山被任为镇北大将军之事,叫我来问问摄政王,可还有回转的余地。您也知道,今上的心智…”

 齐靖安的话没再往下讲,便听玉昀道。

 “世子爷来问他,他也是不闻不问。那位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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