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玉昀不好再留人。却看了看一旁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的人。他从来都是那般事不关己的人,又怎会为了成尧出头?

 玉昀只与那人一拜,“是玉昀过激了些,还请皇叔恕罪。宋妃娘娘和成尧受了惊吓,请皇叔命人送他们回碧云宫歇息可好?”

 却听那人冷冷落了旨,“庞铎,你亲自护送云妃娘娘与五皇子回宫。”

 庞铎领了命,只与二人指了指路。“云妃娘娘,五皇子,请跟末将来。”

 小成尧跟着云妃走了,临走前,一双星眸看了看玉昀,又狠狠盯了一眼地上腰滚肥圆的人。玉昀只目送走了二人,方也懒得再理会这一地狼藉。

 “玉昀乏了,便不扰着皇叔与太后娘娘用宴。先行告退了。”

 她没看那人,也没理会宋妃。只带着轻音往宫外去。却见阿翡早在一旁候着,见着方才舒启山欺辱成尧的情形,阿翡一双眼睛已经红了。

 玉昀只拉起她的手,一并往外去。“我定会与你们要回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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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稀,东街上依旧热闹非常。穿过繁华街景,玉昀一路只是沉着无声。

 阿翡这才敢出声愤愤道,“为何舒启山命那般好?以往是有舒家撑腰,如今又有新帝和摄政王。他那般草驴一个,还能接替镇北王,作了边疆大将。”

 玉昀手中汤婆子已有些凉了,将东西撂在膝边,方抬手推开车窗往外望了望。

 “只怕他有命去,没命回。舒长卫是起了反心,可原在战场上也是一身功勋,方能将狄国骑兵镇在大周边境三十里开外。他舒启山又有什么?”

 轻音却问起,“可,若真是这样。大周北疆还能守得住么?”

 “他又哪里在乎?”

 玉昀正说着,一眼扫见正转角处的车马。小将霍广骑马护在马车身旁,马车里便该正是那人没错。玉昀想来他方护着舒启山那般说辞,只一把合上了车窗。

 凌霆川只远远见前方马车里的人探出半边小脸,扫见他的车马,便又迅速合上了窗户。他也不紧不慢,合上了车窗。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东街上百姓接踵而游,其乐融融,可于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日子。

 马车行回宸王府,将将落下马车,寒气从脚下席卷而来,已爬上脊背。

 “少主,今日正月十五。霍苓又不在,可要与您预备着人来?”

 “不必了。”

 他身上寒疾半月发作一回,早习以为常,可每年上元节,寒病最为凶狠。上一年还在北疆,他全身被冻僵,饮人血也无用。这一次,得换个方法。

 “热水…去准备热水来。”

 滚烫的热水被一桶桶端来寝殿,他将自己整个沉在了水下。霍广正已要出门,方听人从水面稍稍浮了上来。

 “将人撤走,孤今夜不想见人。”

 霍广应声退了出去。寒意袭来,连水汽之热都无法抵挡。他在滚烫的热水中发着颤,只再次一点点将自己埋入水面。

 玉昀只是气不过。她少有如此沉不住气的时候,可想起方从小成尧临走前,舒启山嘴角的笑意,她便再也坐不住了。

 凭什么?凭什么由得宋妃一手遮天?而他凌霆川分明能管,却不闻不问。

 临寻来那人寝殿门前,却见灯火零落,只剩主殿中一盏微弱的光。唯有霍广一人候着门外,神色似有几分凝重。见她来,霍广只与她一拜,“公主来了?”

 “我来见见皇叔,他可已睡下了?”

 霍广只略微犹豫,方道,“少主在里头,公主请。”

 “多谢小将军。”

 霍广的见人往身后寝殿中去,方闷声与自己道了声。“对不住了,公主。”

 去年此时,他还与少主一同在天山寨中。少主发病,取人血为饮,伤了好些寨中兄弟。是以今年方叫他屏退众人。可少主将自己关在寝殿,也并非解法。公主…公主进去看看,或是也好。左右上回,少主也已用过一回公主的血了。

 寝殿内很静。玉昀推门进来时,猛灌入屋内的冷风,将最后一盏烛火都吹烬了。

 月色冷冽,落在脚下的石板上。丝丝水迹从屏风后流出,一时竟叫人有些恍惚,似是带着鲜血般的浓稠。

 玉昀支起几分胆量,直往那屏风后头缓缓走了过去。

 一只浴桶孤零零地摆在屏风之后,水面被风吹起,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皇叔?”

 玉昀四周打量,到底不见其人。身后的屋门却忽被人一把合上。霍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主畏寒,末将便先替公主将门合上了。”

 “……你们少主…”在哪儿?

 玉昀话没问完,脖子上忽的一紧,身子已整个被人拖下了水面。

 烫…水很烫,却堪堪将能忍受。那人的身体却是极其寒凉,仿佛能从肌理之间结出冰来。

 如此之间,她方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

 十五月圆,他身上寒病该又是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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