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虽然现任魔君是顾昭那小子的同位体,虽然现任魔君喜怒无常且性格狂躁,虽然现任魔君压根不听人讲话还极为任性……

 陆修文相信,自己能像说服旧魔神一般说服魔君。

 一开始是顺利的。

 直到魔君毫无缘由地破门而入,并将他拖出来揍了个半死。

 陆修文如今的躯体不过是魔气捏出来的假象,当初顾昭杀他一回,祭天后的天道又追杀他一回,好不容易逃来这个世界,全靠蚕食着同位体的神魂才勉强存活至今。

 正在夺舍的紧要关头,却被魔君狠狠揍了一顿。

 魔君揍他时还用了点心思,怕被钟妙瞧出伤痕,用的全是只伤害神魂的阴损法子。

 陆修文最怕的就是这一招,他还能靠魔气扛着侥幸不死,同位体却直接一命呜呼。

 夺舍的希望彻底破灭,陆修文一咬牙,只能赶在同位体死亡之前强行催动躯壳下令将一切计划提前。

 作为外门长老,他能动的手脚太多了,赛神仙正是经他示意向外贩卖,其中精心混合了恰到好处的魔种粉末。

 只要巡视弟子成功击杀陆和铃夺取密令,江南十九城的水道都将向陆修文敞开。他早早备下足量的魔种粉末,一旦顺水流遍江南,中州必乱而大业可成。

 陆修文紧紧扒着小窗,贪婪地汲取着魔气修复神魂,渴望从外界捕捉到任何与混乱相关的讯息。

 过了一刻,又一刻。

 今日的潮汐似乎格外漫长。

 陆修文从种种幻想中回神,却发觉自己所处的炼狱竟已脱离血海。

 难道是魔君又想从他身上找点什么新乐子?还是中州已乱,魔君需要他参谋一二?

 无论如何,他终于等来了转机。

 陆修文脑中瞬息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一抬头望见小窗前的墨色鞋面,下意识准备忍耐接下来会到来的剧痛。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魔君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手惩戒他的神魂取乐,相反,他堪称和善地冲他笑了笑,向一旁让了一步。

 谁有这样的资格令魔君退让?

 陆修文仰头向上望去,目眦欲裂。

 ——他竟等来了这个人!!

 钟妙礼貌招呼:“好久不见陆掌门,你这种花大业……看来发展得似乎不大顺利嘛。”

 似乎是为了表示尊重,钟妙特意蹲下身靠小窗近了一些,正托腮望着他笑。

 当年陆修文还能端着前辈的姿态邀请钟妙手谈一句,然而如今,一个身陷囫囵,一个春风得意,一个困于小窗之下,一个踩于顽石之上,就算钟妙笑得再亲和,也改变不了她这幅逗狗的姿态!

 陆修文出身世家嫡系,自小将自己视为人上之人,高傲做派早已刻入骨血。

 从前他腆着脸向魔君献策还能说是暂且蛰伏,如今老仇人都踩在脸上,还要如何劝自己大度?

 又是她!竟然是她!一直是她!

 陆修文再维持不住那副端庄持重的假面,恨不得当即冲出牢笼食其血肉。

 然而炼狱设立至今已有数百年,从前关押在此的高手大能逃不出去,他一个长于阴谋的元婴修士又如何能撼动半分?

 魔君正低头为钟妙整理着铺在身后的衣摆,听陆修文将锁链拍得哗哗作响,眉头一皱捏了个法诀。

 陆修文借着魔神的东风起势,最终也受制于魔神。

 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如刀劈斧砍,他哪受得住这般苦楚,惨叫中松开铁栏摔落在地。

 钟妙冷冷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本君前几日从中州回来,听说陆彰武前辈已突破化神继任陆家家主,忽闻幼弟暴毙痛惜不已,竟亲自扶棺下葬。”

 她语调柔和:“有这么位当世人杰扶棺,想来陆家二公子也该含笑九泉了——你说是吧?”

 若论平生最恨,钟妙虽屡屡坏其大业却也只能勉强排在第二,在陆修文心中,最该去死的正是这位胞兄!

 同胎双生,一个天赋异禀,一个庸碌之资,一个骨骼清奇,一个自幼病弱,陆修文从前想不通原因,直到他开始实验,才知道双生总是如此!

 分明是他抢去了自己的天赋,分明是他抢去了自己的体格,却总能在世人面前扮出副假惺惺的模样博取美名!甚至被他吞噬时还露出被辜负的惊愕——他有什么资格谈及辜负?

 被钟妙这样恶意踩在痛处,所有计划与隐忍消失殆尽,仅剩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响——

 他要她死!

 陆修文怒吼一声,竟如烟雾般穿过铁栏,转瞬间直取钟妙面门。

 作者有话说:

 魔君:【专心替姐姐理袍子】哪来的狗叫这么大声?

 钟妙:陆掌门是个体面人,呸一口再走。

 今天看到一句话。

 在成长中没有得到很好照料的小孩,长大后也仍等待那个大人着出现。

 好,男妈咪,好(不是)(此句与正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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