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魔君看出他不信,摊摊手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是这方法最近才出现而已。”

 他笑着,嗓音柔和如诱人堕落的蛇:“钟妙主一切生机造化,若她愿意留下来帮你,必能使你得偿所愿。”

 这听起来实在荒谬,柳岐山却可耻地动摇了。

 若不是如此,怎么解释她能将魔君压着打的实力?怎么解释她操控的金色愿力?

 如果师尊当真能醒来!

 但,若是要以私心将那孩子留下……

 魔君轻轻笑了:“您不用着急,时间还有许多,毕竟。”

 毕竟她从来很听你的。

 钟妙依旧安安稳稳地过她的日子。

 虽说她这数百年都与“安稳”两字搭不上边,但难得能过上一阵子,钟妙十分心满意足。

 早起依旧是练剑。

 按照正魔两道的约定,这两天就是撤军的日子。

 魔修这边自从上次被钟妙割草一般收割了一通就有些一蹶不振,正道也一心想着回去休养生息,也许将来还会有新的战事,至少给这一代年轻人留足了成长空间。

 钟妙今晚要去送送陆和铃。

 上次她走得匆忙,陆和铃虽表面看着被她安抚下去了,心中必然仍是忐忑。

 结束最后一式,魔君正好从院外探头进来。

 他最近起得越发早了,像是自己和自己较劲,见钟妙望过去,高高兴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本书。

 念书也念得很较劲。

 他天分自然是好的,就是基础实在太差,又指望着自己一夜之间就能出口成章,这哪可能?

 钟妙对他从来是夸奖为主,只要他老老实实呆在魔宫内别一言不合又给谁灭门,其他的都是小事。

 检查完他昨天的功课,招呼着一道去喝些茶水,再用些点心,就开始练字了。

 这小子练字有个坏毛病,一开始非要钟妙手把手地教。也不说年龄合不合适,就说手吧,手就很不合适。

 就硬犟,钟妙只好给他演示一番其中的滑稽之处,他才像只发现自己已经长得太大塞不进缝隙的巨龄幼崽一般遗憾歇了心思。

 相处了这么些天,钟妙也有些摸清楚他脾气,练完字后随口提了一句:“我今晚要出去,多半会歇在外头。”

 魔君果然炸了毛。

 他警惕地盯着钟妙看,仔细从她神态中搜寻一番,这才问道:“去做什么?和谁一起?那明天呢?明天还回来吗?”

 钟妙哭笑不得:“这两天大军不是要开拔了?我同和铃见个面喝点酒,还能是谁?”

 魔君哼笑一声:“这可难说,外头的弟弟这么多,哪里还记得家里的弟弟呢。”

 自从发现威胁钟妙必会挨打之后,魔君就换了策略,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语气,好一番拈酸吃醋阴阳怪气。

 钟妙只把他当小辈看,也认真同他说清楚了,这小子却越发起劲。

 钟妙活了这么些年,最宝贵的经验就是将那些听不惯又改不掉的发言当作耳旁风,当即转换话题,将今晚要写的字圈出来,嘱咐他好好练习就闭门逐客。

 魔君走到门口还扒拉着不放,被她拎着后颈丢出去。

 等神识范围内确实搜寻不到魔君的气息了,钟妙叹口气放松下来。

 她还有些件要紧事要做——正是蕴养顾昭新的分神。

 钟妙这几日也看明白了,指望这小子老老实实归还神魂基本不大可能,她向来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左右现在身处魔界,干脆尝试以魔气蕴养出新的分神。

 魔君有句话说得不错,钟妙的神位主生机造化,只是从前想着还是原有的分神好缝合些才一直犹豫。

 但她到底不能一直留在此处。

 钟妙又叹了口气,再睁眼就到了夜间。

 陆和铃正在帐中等她。

 修士如无什么特殊癖好,外貌多半会定格在成就金丹那天不再变动,但分别不过短短数日,陆和铃的面上却多了许多憔悴。

 钟妙知道老友是担心太过,一落座就故意逗她笑:“陆坊主近日越发稳重了,瞧着很是威严。”

 陆和铃见她这促狭样就知道情况还算好,但到底放心不下,又追问道:“你在魔界过得如何?我听说你那日杀了不少魔修,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能有什么不便之处?或许是有吧,师父这几日晚餐时总盯着她看,不知是不是有些不堪受扰。

 钟妙笑了笑:“嗯嗯,有的,魔界喝不到姐姐酿的酒,我实在思念得紧。”

 陆和铃气得拿桌上的果子砸她。

 钟妙接在手里嘎嘣咬了口:“能有什么不便的,那小子就是叛逆了些,不过问题不大,好好养段时间掰掰性子就是了。”

 她想起件事,问道:“说起来,我怎么觉得今日营中人格外少些,是已经预先开拔了么?”

 钟妙只是随口一问,陆和铃的神色却严肃起来。

 用神识将营帐扫视一圈还不够,起身放出法器将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今日叫你来正是此事,世家的私军已提前折返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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