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没什么表情时瞧着倒很有气势,然而这么一笑,两颗尖尖小虎牙露出来,又显得有些孩子气。

 柳岐山方才就一直在思索这剑修看着到底像谁,瞧她这幅笑模样,忽然灵光一闪。

 ——却是像柳惊鸿!

 这柳叶眉与杏眼,竟像是同柳惊鸿一个模子刻出的一般。

 只是师尊沉睡太久,柳岐山许久没见过她睁开眼睛的模样,这才迟迟没认出来。

 那剑修踌躇着踢了踢脚下破碎的青石,看着更像个孩子了。

 “打起来没注意,实在对不住……我替你修修院子吧?”

 柳岐山看得清楚,照方才那架势,就算魔君并未使出全力,也能说明这剑修的修为深厚。

 何况听魔君的意思,她的身份怕是还要在魔君之上。

 这样一位正道栋梁类的人物,照例说柳岐山应当速速将人请走,但被她期盼的目光一望,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钟妙见他不作声就知道是默认的意思了,她从前做些师父不大认同又不忍心拒绝的事时,柳岐山就是拿这种目光看着她。

 不拒绝就是好事!她抬手招来愿力,无数金色丝线自空中浮现,如触手般卷起乱砖碎瓦。

 再一挥手,院中平整得像是从未发生打斗一般。

 钟妙笑嘻嘻叉腰站着,又问:“好了!咱们再把桌椅花草补上吧,还不知应当怎么称呼?”

 她倒是自来熟,柳岐山看得好笑:“你或许知道我,不算什么大人物,只是有个鬼医的诨号。”

 这句就说得有些过谦了。

 当年鬼医也算是中州首屈一指的医修,又独创一门修补筋脉的法子,不少世家偷偷的私下里请他诊治。否则就凭他一介医修又带着个病人,如何能逃出正清宗的天罗地网?

 只是后来他每月都要替师尊更换断裂的筋脉,虽然取材多来自于正道败类,名声却彻底臭了。

 柳岐山从不在意这些,如今在这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修士面前,却隐隐有些担心她也信了那些谣传。

 钟妙点点头:“我听过这个,却不知先生名姓?”

 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柳岐山答道:“我姓柳。”

 钟妙笑道:“那我就叫你柳先生了,不知柳先生喜欢什么样的花草与摆设?”她像是知道柳岐山会拒绝,又补上一句,“若是一时想不出也没事,咱们边种边琢磨嘛!”

 于是莫名其妙的,柳岐山和一个刚刚痛殴过魔君的正道修士并肩种起了花草。

 魔界属穷山恶水之地,不时有阵阵罡气侵扰,灵植又过于娇弱了些,栽种时手稍重半点就能将根系弄死。

 两人在外头都算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此时却蹲在一处拿花锄细细将土壤刨开。

 钟妙对花草不大懂,顶多是在秘境搜刮时瞧见喜欢的往玉盒里胡乱塞几株,如今全掏出来倒地上让柳岐山选。

 因为柳惊鸿喜欢,柳岐山没开始逃亡之前也曾有过一段侍花弄草的闲暇时光。见她这样手法粗糙,轻声教她:“这是清音铃,最珍贵的就是上头带着的这些花苞,沾了铁器就要掉。”

 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银月草最怕根须损伤,你瞧这断得,有玉露丸没有?”

 钟妙天生就不是干这行的料,柳岐山看她这幅种白菜的架势看得眉头乱跳,最后忍无可忍叹了口气:“你且一边坐着去,放着我来种就很好。”

 钟妙乖乖坐好,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搭话:“柳先生既然修的还是正道心法,为何又要呆在魔界呢?”

 顾名思义,魔界自然是魔气浓郁而少有灵气,正道修士若是短暂来一日两日还好,呆久了难免产生憋闷之感。

 钟妙望着柳岐山面上闪过的一丝为难,心下了然:“是正清宗那群祸害么?问题倒也不大,过两日我去同他们聊聊。”

 正清宗在中州算是最古老的顶尖宗门之一,在她口中却轻松得像是同商铺老板谈谈。

 化神期确实有这样的底气,但她的师门呢?也不管管这孩子?

 修真界按实力论资排辈,柳岐山本不该拿长辈的口吻说话,却难得生些无奈:“哪有这样轻易?你难道不为你师门想想?”

 钟妙嘀咕了一声“我这不正在为师门着想么”,转念又提起另一个话题。

 “冒昧一问,柳先生又是如何与魔君相识的呢?”

 魔宫内。

 魔君没意思地蹬了脚软垫,扑进软榻里抱着布老虎打滚。

 这群魔修都学精了,一见上空涌起黑云就四散而逃,他想找个人撒气也找不着。

 想他堂堂一界神明魔界之主,竟然沦落到被人困在魔界不准出去的地步,真是岂有此理!

 难道她还当真以为这句话能威胁到他么?不过是个愿力织的金环,就算一时解不开又如何?他从没被人这样困住过!

 魔君抽出把弯刀架在手上,比划了个位置。

 忽然被问到这么个问题,倒让柳岐山愣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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