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同魔君也认识了百多年,但这小疯子向来喜怒无常,丁点交情实在算不上什么。也不知是谁这样倒霉,还要收他这么一份“礼物”。

 然而他早已过了会产生好奇的年纪,难得劝上几句也不过是考虑到师尊需要稳定的住处养病,见他心里有数,点点头应下便转身走了。

 终于没人能挡在他与梦境之间,魔君生疏地捏了个除尘诀将血迹打扫干净,几步跃入殿内倒在软榻上打滚。

 自从数十年前生出美梦,世间的一切都对他失去了意义。

 魔修间的勾心斗角也好,修真界的暗流涌动也罢,当力量超过某个限度,便知世间一切心机,不过是出无用滑稽戏。

 魔君玩弄人心如玩弄虫蚁,他们的天塌地陷,于他不过是随手捅下的小小树枝。

 如今仇人已杀尽,魔修里的刺头也死绝了,修真界又没什么新花样。

 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不到百年,他便开始感到无趣。

 好在世道终于眷顾了他一回——就像鬼医说的那样,“聪明反被聪明误”?

 像是终于找到自己的心脏,像是终于明白生死的归宿。

 他抓住机会设下重重陷阱,而今终于等到美梦降临。

 魔君伸手抚向自己的脖颈,忽然死死掐住。

 她会愤怒吗?她会斥责吗?会不会这样掐住他咽喉了结性命?

 他见过她的手,沉稳有力,如果能死在这双手中……

 魔君大笑起来。

 或许情况会更好一些,毕竟她这样心软,说不定心疼他怜惜他?如果他将一切告知。

 他很擅长哭,也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貌,从前弱小时屡屡借此迷惑敌人借机动手。他还有更悲惨的身世与更坎坷的路途,她怎么会不爱他?她应该爱他!

 既然他们拥有一样的脸——既然她当真能为了那一个强行穿越世界壁垒!

 魔君强行将同位体的一半神魂藏在心口,一遍遍回放着那些记忆。

 嫉妒与快乐同时在他的体内燃烧。

 “姐姐。”

 “师尊。”

 “妙妙……”

 另一端,前线大营。

 数日前送回中州的弟子意外在半路遭到魔修劫持,而将他们救下带来前线大营的,竟是位从未听过的化神期修士!

 消息传来,一石激起千层浪。

 前线大营的氛围并不像中州宣传得那般振奋。

 战事打到现在,各方都有些疲软。

 小宗门担忧弟子安危,大宗门操心资源消耗,一年一年打下去,人手都是要用资源堆出来的,能带来战场的至少金丹以上,死了哪个都要心疼。

 何况这魔界如同无底洞一般,灵石砸进水里还能听个响,扔进这玩意里头图什么呢?

 若说一开始还抱着些剿灭魔界的天真念头,如今也该歇歇了。

 战事最怕心生退意,何况是这样的联合作战,一旦有人动了念头将精英弟子回调,那么士气跌落已经成为必然。

 前线战事越发吃紧,调动中州的大半力量守在此处也不过只是勉强同魔将打得有来有回,若是魔君出手,怕是局面转瞬便要倾覆。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竟冒出位从未听说过的化神期修士!

 修仙一路重重关卡,许多人终此一生也不过止步金丹,能修到元婴都算一方大能。困境中得到化神期修士搭救?就是最离奇的话本都不会这么写。

 且听那两个弟子说来,还是在海上遇到的——这几率与随便选个日子去极北之地就接到无根水有什么区别?

 中州的化神期修士都是有数的,多半出自各大宗门与鼎盛世家,若说金丹期弟子是一个宗门的实力体现,化神期修士却意味着真正的传承保障。

 修士到了化神期,除了宗门覆灭的大事,基本不会再出现于人前。即使这次前线已如深陷泥沼,却从没谁敢提出请谁家的化神期老祖前来助阵。

 都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不留在山门中潜心修炼等待飞升,反而同小辈们出来搏命?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就算当真有,又要从谁家请起?

 谁敢开这个口,谁就预备着同被点名的势力搏命。

 如今冒出个从未听过的化神期修士,看着正义感颇强,也没什么势力阻碍,说不定能劝动呢?

 前线大营一时人心浮动。

 钟妙将那群被劫持的弟子交到他们长辈手中,正打算随便找处地方歇歇,却遭到了从未有过的热切款待。

 那群人先是狠狠歌功颂德了一番,好听好看的高帽子不要钱一般向她头上戴,接着表示要好好准备晚上的答谢宴——用凡间的话来说,救孩子一命,就是认干亲也使得嘛!

 钟妙只看着他们唱念做打不说话。

 等人群散了,还要留那个小姑娘在一旁,说是陪她解闷。

 无论是钟妙还是顾昭都很清楚,这不过是那群人拖住她的委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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