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顾昭却没这样好的定力,每日绕着钟妙打转。时不时的突然心跳加快,一定要立刻见到钟妙摸到她脉搏才行。

 陆和铃同他议事不到半日就听了一脑门子稀奇古怪缺席借口,实在无法忍耐,干脆让他滚蛋。

 好在顾昭只要能摸着钟妙的脉搏就能保持正常,否则陆和铃当真有些担心这小子辛辛苦苦搭建的势力会不会就这么散了。

 他守着钟妙过了半月,这半月里江南时常能听见阵阵雷声。

 顾昭从前对求神拜佛之人嗤之以鼻,如今却真正知道什么叫未到苦处不信神佛。提心吊胆怕神明后悔又将师尊收走,一听见雷声就要将她紧紧藏在怀里。

 如今好容易醒了,又说身上不适,顾昭一颗心提了起来,过了片刻才意识到钟妙在同他说笑。

 钟妙瞧着他,心想不应当啊如今我笑话竟讲得这样烂吗?就见顾昭板着脸瞪她,眼眶渐渐红了。

 钟妙大吃一惊。

 笑话讲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过了烂的范畴。她刚想问问怎么了,却被顾昭一口咬在侧颈。

 疼倒不怎么疼,钟妙嘶了一声,还没说什么,顾昭已改口咬在她衣领。

 他也不说话,就咬着,半晌才发出些闷闷的吭哧声,听着是气狠了。

 钟妙试探地挪了挪手,被小徒弟低低吼了一声,可惜他平日里撒娇撒得太多,就连生气也像小动物炸毛。

 钟妙将手搭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又顺了顺头发。

 顾昭仍将脑袋埋在她颈窝不动,却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打湿了她衣襟。

 直到夜里同陆和铃喝酒,钟妙还没缓过劲来。

 她这人胡咧咧惯了,做什么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自己也不大将生死当一回事。师父师兄虽然疼她,但剑修走的就是以身卫道的路子,摔摔打打再正常不过。

 忽然有这么个人为她掉眼泪,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陆和铃笑话她:“从前耳提面命也不听,原来竟是要用眼泪治你!”

 钟妙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办法?被他那样看着,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要点头。”

 陆和铃实在不想听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提到对方,当即伸手打住:“别,我听得牙酸,你还是老实喝你的酒。”

 钟妙看着酒盏,难得没一饮而尽。

 这半月中医修虽没查出她昏迷的原因,却将她一身沉疴查了个七七八八。

 要钟妙说,同魔修玩命这么些年,不过断过十余处经脉,碎了百余次骨头——你瞧人家坟头草都换了几个品种,她照样能四处蹦跶,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顾昭却不听这套,也不逼她一定要修身养性,只是说:“弟子从前听过一些先天圣体的妙用……”

 钟妙当即举手告饶。

 陆和铃瞧她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又是欣慰又是怅然。

 “我从前其实很羡慕你。”

 “有这样出众的天赋,又有这样洒脱的性情,想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害怕,”陆和铃笑了笑,“我终此一生都无法拥有这等坦荡。”

 钟妙握住她的手。

 “但你有时候真叫我害怕,妙妙,你将自己看得这样轻,我实在不知做些什么才能护住你,”陆和铃回握她,摇摇头止住她说话,“你如今愿意好好待自己,我很高兴。”

 从年少做起的朋友,一个想重回江南之巅,一个要护天下苍生太平,跌跌撞撞走了这么些年,还有机会好好的坐在一处喝酒,是难得的幸运。

 钟妙陪陆和铃用完一碗长寿面,又同她看了会儿星星。妙音坊坊主就算生辰当天也没得歇息,钟妙不打扰她,自己起身出了院子。

 她脑中装着许多计划。

 前些天见过的那朵莲花还是要去看看、永恒之海底部的缝隙得找出来修补、星辰碎片,她借着信仰之力四处搜寻找回来一些,还有几枚不知藏在何处需要仔细翻翻……

 此时千秋节的焰火已经点燃,不时传来砰砰巨响,半空中漂浮着鲜亮火焰,是蜉蝣最近研究出的新玩意。

 钟妙走出院门,就见顾昭站在一旁,不知等了多久。

 望见她的刹那,像是也有场焰火自他眼底绽放。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钟妙笑他,“等了许久吗?”

 顾昭摇摇头。

 “想见您就来了,刚从外头回来,没等多少时候。”

 他已经牵手牵得十分熟练,一面拉着钟妙往回走,一面低声同她介绍些今晚集市上的热闹。

 身后,一道深深足迹正被阵法缓缓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