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外

 ……是杀过许多人的气息。

 两位客人在休夜上去之后不久便也走上楼,小厮小心翼翼,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公子。

 若是细看,那位公子上楼梯时并没有看台阶,双目无光,是位目不能视的盲人。

 深夜,万籁俱寂。

 数道黑影从客栈各处出现,走廊、屋顶、窗外,将休夜的房间包围。

 与休夜的房间相对,对面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盲眼公子花满楼面色冷静,侧耳听着房外的动静。

 他耳朵灵敏,踏入客栈后不久便知道客栈内潜伏着许多人,而房间的香薰,更是迷香。

 花满楼临睡之前便熄灭了熏香,所以此刻清醒无比。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大约是为那个后面来的客人而来。

 这客栈里的所有人、包括掌柜,都等待休夜已久。休夜惹了一身仇,迟早会离开汴京,而那么长得一条道路,只有此处一家客栈能够停留。

 即使是忙于赶路的人,也会抽空在此处停留片刻。

 如他们所愿,等待多日,休夜终于离京,并在此处落脚,寡言少语,阴郁冷漠,腰间银光闪闪的漂亮银剑进一步验证了他的身份。

 如此天赐良机,不出手简直对不起他们多日的等待。

 所有房间里的香都是迷香,休夜这会儿应该睡得正熟,杀手们屏气凝神,严阵以待。

 休夜如今的赏金合起来有黄金百两,不管将他交给谁,赏金他们平分,都能赚得金盆满钵。

 虽然还未出手,但他们势在必得。

 晏游注意着大号马甲这边的情况,心情深沉。

 此情此景莫名有种即视感。

 薛笑人手下的那些杀手来刺杀休夜时似乎整的也是这出。

 下药、围攻……

 最后的结局大概也差不多。

 这年头的杀手们就没一点新意吗?瞧瞧他的三号马甲,蛊术shā • rén ,多么新奇的shā • rén 方式。

 晏游叹了口气。

 他在这边看戏,那边休夜短暂地沉睡了片刻,便被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惊醒。

 休夜在黑暗中看着上方的瓦片。

 片刻之后,有人悄悄推开门,潜入房间。

 旧景重现,休夜掀起被子,阴着脸将对他下手之人一剑封喉。他持剑站在原地,窗外朦胧的光透进房中,休夜表情晦涩不清,戾气翻滚,其余人被骇得凝了一瞬,旋即又鼓起勇气,纷纷对他使出招数。

 房内腥风血雨,走廊上一点盈盈烛火缓缓靠近。

 争斗的声音越来越响,空气中弥漫的的血腥味愈来愈重,花满楼的脚步也随之变得愈来愈快。

 他端着烛台大步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靠近。

 走廊上畅通无阻,明明短短的一段路,却如此的漫长。永远不会点亮的黑暗中花满楼只能凭借声音辨别判断正在发生的事情,他能听出正有许多人死去。

 花满楼终于停下脚步。

 血的气味扑鼻而来,耳朵听到的是痛苦而微弱的□□。

 还有血珠缓缓从剑尖低落至血泊里的滴答声。

 花满楼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呼吸声十分杂乱,花满楼分不清面前的房间里究竟有多少人,但只知道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倘若他能看见、他会看见什么景象?

 会是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么?

 花满楼端着烛台的手抖了抖,烛泪滴落在虎口处,他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房间中央的人,仿佛要透过黑暗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青年声音沙哑,毫无感情起伏,透着一股倦怠,询问他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普通的事情。

 而他才刚刚杀了那么多人。

 花满楼受到了十分大的冲击,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停顿良久,艰难道:“不。我不是来杀你的。”

 休夜收剑,剑身在空中画了道半弧,血珠尽数滴落。

 破空声和飞溅声刺痛了花满楼的耳朵,他道:“你不必杀了他们。”

 休夜用行动回应花满楼——从他身边走过,一句话不说,无视了他的发言。

 想要休息却被打搅,再待下去也无法睡着,休夜打算离开。

 至于花满楼,他见过许多说出这种话的人,那些人没有让他住手,新遇见的人更不会让他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

 不管是哪一方动了杀意,最终只有孰胜孰负之分,赢者生,败者忘。

 星月皎洁,夜风冰凉,远处山脉如隐藏在雾中的龙蟒,轮廓朦胧,庞大而宏伟。

 休夜纵马离开。

 在自己的房间中缩着的掌柜确认他离开,颤巍巍地爬上楼,见到面前的这副场景,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参与进来。

 在那些尸体的中间,花满楼正一个一个地试呼吸。

 和他同行的小厮举着烛台,表情要哭不哭,弯腰帮他一起找存活者。

 掌柜踌躇片刻,上去帮忙找活着的人,最终只找到一位半死不活,伤在心口上方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