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钩上吊

 一只不知从哪里冲出的大白鹅扑腾着翅膀飞上叶孤鸿所坐的桌子,茶水洒了个彻彻底底。叶孤鸿端着空荡荡的杯盏,懵了片刻,脸黑了。

 大白鹅黑珠子般的眼睛瞥向叶孤鸿,嘴里隐隐露出一片红布,当着他的面张开翅膀扇了扇,这才收起翅膀。

 它还没有立刻下去。

 叶孤鸿甩去手上水珠,套出帕子细细擦了擦磨刀霍霍向白鹅。他想了想,冷着脸大步迈出门,转脸差点与脚步匆忙的少年撞在一起。

 少年服饰花哨,一身银饰极为张扬,眉头紧皱,与叶孤鸿对上后赶忙后退一步。

 “是你?”叶孤鸿在莆田见过他,“蛊师?”

 风萧倒也没有忘记他:“你是叫叶孤鸿来着?听说你又输给休夜了。”

 一个“又”触动叶孤鸿的心灵,他动了动唇,什么也没有说。

 一名绯衣公子快速越过两人,径直走进客栈,手里匕首闪着铮亮的光。

 风萧没了跟叶孤鸿叙旧的心思,上前一把拉住对方:“等等,你别动手!”

 王怜花咬牙切齿,冷笑道:“你对着我的衣裳还敢再说一遍吗?”

 他身上的绯衣颜色鲜丽,柔软华丽,极为亮眼,各处绣着复杂精美的暗纹,不止布料好,衣裳的手艺也好。

 而正是这件漂亮的衣裳,衣脚处烂了一个洞。

 大约一个成年人的手掌大小,微微飘扬,透过这个洞,能看见后面的景象。

 叶孤鸿:原来大白鹅嘴里的红布是这人的衣裳……

 他算是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绯衣公子的衣裳被大白鹅啄烂,怒极之下想要shā • rén 泄愤,而风萧不想让他杀鹅。

 被杀和被保护的主角立在桌上,神气无比,叶孤鸿看着它,也莫名地想要拔剑。

 风萧十分恼火:“我不准你杀它!衣裳让晏游赔你不行吗!”

 王怜花怒道:“我偏要杀它!今日我定要吃一顿全鹅宴!”

 “你敢!”

 “我有何不敢!”

 叶孤鸿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还一口水都没喝。

 “你如果杀了它,休夜定然不会饶了你!”风萧脸上挂彩,手背蹭蹭脸颊,瞥见手背的的血迹,脸色一黑,“你敢让我流血?”

 “休夜是休夜,它只是一只鹅!”王怜花提着衣裳的一角,争斗期间小洞变成了大洞,额角青筋直跳:“我这衣裳你能赔得起?”

 风萧:“当然能!多少?”

 王怜花:“五百两!”

 风萧没那么多钱,愕然:“你不如去抢!”

 王怜花冷笑道:“没见识,我这衣裳是丝绸所制,暗纹是江南有名的绣娘一针一线所绣,仅仅是其中的人力物力,便是你想不到的。我好不容易得了件喜欢的衣裳,被一只鹅弄坏,五百两还少了。”

 风萧陷入沉默,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孤鸿开口道:“我方才听你们说休夜。这只鹅是他的?”

 王怜花瞥他一眼:“不是。是晏游的。”

 又是晏游。

 叶孤鸿发现晏游简直无处不在,活在各种人的嘴里。

 风萧经过思考,得出结论,下巴一昂,趾高气扬而又得意洋洋地笑:“这样,我解你身上的蛊,你不准杀它,不管它做了什么,都不能怪罪它。”

 ——这只是一只鹅。

 王怜花的表情显然也这么想,风萧在意这么一只普普通通的鹅,这让王怜花怀疑自己在风萧面前连只鹅都比不上。

 不过风萧的提议让王怜花王怜花心动了,他想了想,道:“你解蛊之后,不准再对我下蛊。”

 风萧皱起眉:“你别得寸进尺,我只解这一次。”

 王怜花呵呵一笑:“否则我迟早要宰了这只鹅。”

 小天才嘎嘎两声。

 风萧表情一沉,略作思考,又提出另一个条件:“日后你若是敢让我流血,你的要求便不作数。”

 王怜花估量一番,风萧百毒不侵,除去蛊虫与蛊毒后几乎没有长处,若说善跑善跳——他自幼习武,精通各家功法,怎么说都强于风萧。

 “我同意你的条件。”他顿了顿,又补充一点,“不止不能对我下蛊,还不能让我看见你那些蛊虫。”

 风萧:“啧。”

 王怜花眼皮一跳,心道还好自己加了条件,问:“知道了吗?如何?”

 风萧不情不愿地点头。

 王怜花满意地收起匕首。

 两人对视一眼,看向叶孤鸿。

 叶孤鸿:“这只鹅……打翻了我的茶。”

 桌面上的湿迹几乎全干,杯盏倒在一旁,小天才在桌上转悠,如同巡视领地的国王。

 看到风萧和王怜花的争论告一段落,小天才摇摇摆摆地走下桌子。yushuBo.NeT

 叶孤鸿:“……”

 这只鹅怎么回事?

 在莆田少林寺下落脚时,风萧与叶孤鸿的交流并不多。前者桀骜不驯,愿意和司空摘星说话已经很不错了,而后者则保持自己的人设与形象,冷面冷语,鲜少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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