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痒了

 和其他和服们不同的是,她的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

 粉末把她的脸变成了和白墙一样的死白色,看起来有几分像死人,只能勉强从平滑的脸部轮廓辨认出脸上没有皱纹,大概很年轻。

 除此之外,黑色和服女士的眉毛是完全剃掉的。

 本来眉毛的位置是白粉,在靠近发际线的地方多了两抹灰色,看起来像是新画的眉毛。

 在看到的瞬间,克恩有一瞬间想停住脚步,再礼貌地说一句‘抱歉,贞子小姐或加椰子小姐,我大概是走错地方了’,然后转头就走,但他克制住了。

 他镇定地迈步走过去,继续靠近黑和服女士。

 黑和服女士脸上最正常的地方,大概就是嘴唇,她的唇上没有像脸部一样,涂其他千奇百怪的颜色,也没有像眉毛一样,涂在其他千奇百怪的位置,而是老老实实地在唇瓣上涂抹了大红色。

 虽然有些像血液,而且配合其他的妆容看起来格外惊悚,但克恩很满意这一点。

 他对黑和服女士露出微笑,颔首示意。

 黑和服女士看向他,也对他露出标准的露齿微笑,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

 克恩:“……”

 他告戒自己:直接扭头走人不礼貌,非常不礼貌,格外不礼貌,所以绝对不能直接扭头就走。

 哪怕周围显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克恩开始怀念贝尔摩德了。

 起码那家伙的‘红蝶’整体还是漂亮的,能让人找准眉毛的位置,笑着启唇的时候也能让人捕捉到雪白的牙尖,看起来还蛮可爱的。

 桌子是典型的日式低矮桌子,旁边放着几块坐垫。

 乌丸莲耶在其中一块上跪坐下来,又恭敬道:“跪坐是陋习,先生正常坐便好。”

 克恩:“。”

 克恩坐在垫子上。

 那位黑和服的女士笑着看过来,眼睛童仁像是白水银里的黑水银,她笑着道:“久仰先生大名,没想到您竟如此年轻英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虽然是笑着的,但一点也不放松,露出的笑容一直都是一个幅度,是最标准的露齿笑,肩膀和腰是僵直着的,交叠在身前的手也有些塑料模特的僵感。

 整个人不像是正在接待客人的女主人,而像是江户时代的人偶。

 ……考虑到她那两点高高耸起的眉毛,克恩更正为‘久远古代的人偶’。

 他也礼貌微笑,“我也没想到夫人居然如此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

 “只是……”克恩战术性沉吟,又问,“夫人是贵族出身吗?”

 然后快速权衡了一下对乌丸莲耶的称呼,他微笑着道:“小乌丸先生没和我提过这方面的事。”

 平常的时候可以叫‘小温亚德先生’或者是其他各种奇怪的称呼,这种见对方父母的时候,称呼还是要正式一些。

 克恩接着道:“抱歉,我不太了解霓灯的风俗和贵族习惯,可能会冒犯到您。”

 比如‘这是什么粉?’、‘这是什么眉毛?’、‘这是什么牙齿’的想法。

 理智上,克恩知道,在脸上敷铅粉和涂黑牙齿都是霓灯贵族特色,也能推测出眉毛大概也是某种特殊的妆容。

 但是……

 感情上,他很想感叹‘夫人不愧是小温亚德先生的母亲,两位简直如出一辙’,如出一辙地符合霓灯鬼片。

 乌丸莲耶是那种一脸铁青,躲在床底的小鬼童,这位黑和服夫人则是尖啸着满地乱爬,给予每个无辜人类致命一击的女鬼。

 ……这样一想,大乌丸先生还能活着,真是一件令人欣喜欣慰的事。

 克恩礼貌微笑。

 “不不不,”黑和服女士微垂首,她僵硬地挤出更多的笑意,“您误会了,我如此打扮,并不是因为我是‘贵族’,而是听闻莲耶说您比较喜欢一些符合‘规矩’的事物。”

 她意会到了克恩委婉表达出来的肃然起敬,于是再次垂首,歉意道:“抱歉,这幅打扮太过冒犯了。”

 克恩关注重点:乌丸莲耶觉得他喜欢一些符合‘规矩’的事物。

 ‘规矩’。

 他打量了一圈黑和服女士,又回忆了一下门外跪得格外乖巧的那群和服们,不禁简短沉默了几秒,开始思考自己在乌丸莲耶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什么样的形象,才能让乌丸莲耶觉得他喜欢老老实实的跪坐,洁白温顺的后颈和敷着铅粉的面庞?

 乌丸莲耶小声道:“先生平时很注重礼节,也很注重社交距离,对一些不太懂礼貌的人也相当冷澹。”

 他的声音更小,“所以我觉得,先生比较重视规矩。”

 主要是,乌丸莲耶觉得在克恩的视角,他大概就是那个‘不懂礼貌的人’,也是那个被‘注重社交距离’的人。

 一旦他做出超出社交距离的事,比如小心翼翼地黏住克恩,就会被立刻会心一击地甩开。

 克恩相当注意自己与他人的距离,乌丸莲耶可以确信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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