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

 林以宜再一次拨了林成良的号码。

 这一次却显示空号。

 听到通话那端的机械提示音, 她有一瞬的怔仲。

 在阳光微燥、春和景明的春日,她如坠冰窟,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被冻结、停滞。

 这张卡是存她的零花钱,林成良给她办的副卡。

 她压根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将钱全部取出来, 再来销户。一旦主卡销户, 她的副卡也无法使用。

 手机突然震动下,林以宜才回过神一般,僵硬着抬起手看向屏幕。

 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岑清许。

 【怎么没来学校?】

 林以宜看了眼,喉咙有些发干, 眼眶也泛起酸涩。她没回消息,迟钝似的拿回银行卡,放回到包里, 转身离开银行。

 医院也是去不成了, 现在没钱缴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坐在公园长椅上, 弓着身体,手肘支在腿上,双手掩着脸,闷闷的,一动也不动。

 明明给了人希望,却无能为力继续坚持下去,一股无力的挫败感和愧疚从心底深处慢慢地腾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手机又在嗡嗡震动, 又是讨债的人打来的骚扰电话。

 林以宜没心情接, 她挂断后将手机关机了。

 在公园待了良久, 阳光焦灼地晒在后脖颈、手臂上,直到那一小片的肌肤变得滚烫有股烧灼感,她才有所行动,拿起包慢慢地走去学校。

 一直到下午第二节 课,她才来到教室门口。

 教室里语文老师在上课,她的身影打断了他讲课的节奏,拿著书往门口瞟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进来吧。”

 孟梦小心地瞅着黑板,见老师转身写板书,连忙压着声音着急地问林以宜:“你不是只请假了一上午嘛,怎么迟到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以宜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放在课桌上,没什么语气:“没事,路上耽误了些时间。”

 孟梦听她这么说,稍稍放松下来,又道:“刚才第一节 课的课间王老师还找你来着……”

 她的话在看见语文老师写完板书转过身后戛然而止。

 林以宜没搭腔,她从书包的小兜里拿出钱包,打开数了下里面的钱,只剩下几百块钱。

 她深吸一口气,把钱包放了回去。

 刚坐下十来分钟,下课铃就响了,王老师在门口等候了许久,等语文老师结束讲课离开,她才走进教室,对语文老师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台下,严肃而正经:“林以宜。”

 林以宜看见王老师,莫名地感到烦躁。

 她把书往桌上一甩,面无表情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低着眼没看她。

 王老师说:“你下午去哪了?”

 林以宜低着头,没吭声。

 王老师等了一会儿,见女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沉了沉气,又说:“今天有个电话打给我,说你爸——”

 林以宜倏地抬起头,眼神带着惊愕:“他们就打电话给你了?”

 王老师迟疑地点头,女生肉眼可见的神情紧绷,呼吸都有些急促。她放柔了语气,轻声问:“你能和老师说说吗,到底怎么回事?”

 林以宜没回答,反而督促道:“你把他们的号码加入黑名单,以后看到陌生号码不要去接。”

 王老师问:“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以宜一顿,而后视线往下落,掩去眸底的无措,“我家破产欠了一堆债。”

 王老师看了眼四周,没什么人经过,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低问:“你爸呢?”

 “跑出国了。”

 王老师也不是不清楚,上次打电话给她爸,她家怪异又僵硬的家庭氛围就可见一斑。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父亲能做到这种地步,自己跑得远远的,把烂摊子全甩给女儿。

 王老师愣了好一会儿,才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回教室,老师再想想办法。”

 她折回教室,情绪更加低落,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这几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向她涌来,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眼皮厚重得厉害,意识却格外清醒。

 桌面被人轻敲了下,力道放得很轻。林以宜听到声儿,睁开眼,眼皮往上一抬,看见岑清许俯视着她时流畅利落的下颚,她片开眼,语气夹着清晰可闻的烦躁,说:“什么事?”

 她的语气有点冲,岑清许顿住,漆黑的眼低敛,凝视着她,半晌才低声问:“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了你不会看啊。”林以宜更加烦闷,头埋了过去:“……我很累,没事别烦我。”

 她完全是把岑清许当出气筒,不由分说地在他身上发泄着自己堆积好几日的坏情绪。

 说完她就别过头,换了个方向侧着头趴睡。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附近好几个同学的目光,大家都眼带惊讶,好奇又诧异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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