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

 她和岑雅约好在咖啡店见面。

 隔了几天没见,岑雅看着身形更加消瘦,整个人似乎瘦得只剩下骨头,单薄得像阵风,面容憔悴,行动吃力。

 她的病情好像加重了些,坐在店里什么也吃不下,吞咽也很困难。

 林以宜见她这般模样,也没点什么吃的,手端着咖啡轻抿了口,在心底字斟句酌,打腹稿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地说:“我查了下,中期还有的治,一半的治愈率。”

 岑雅听见她的话,苦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去做手术,还是有可能治愈的。”林以宜语气平淡,眼神却郑重,很认真地和她说,“只要有一线生机,都要好好把握住……我建议你赶紧去治疗,不要贻误病情。”

 岑雅抬起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也想啊,可是,治病不需要钱啊。”

 林以宜一顿,她抿了抿唇,只思索了几秒便做了决定,斩钉截铁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支付手术治疗的全部费用。”

 岑雅一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这一瞬间没有半分伪装:“你一个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林以宜没作答,她垂了垂眼,掩去眸光里的情绪。

 看到岑雅的模样,她总是不禁想起自己的妈妈,当时发现她生病了,已经到了晚期,治疗的成功率约等于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生命的尽头。

 她直到现在,都在懊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多关心妈妈,中考有那么重要么,和妈妈的命相比,学习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她能细心点,能在初三这一年多陪陪妈妈,是不是就能早早察觉出她的异常,能够早点发现病情早些治疗,如果她多去关心她,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妈妈现在还活着,是不是每天回家都能见到她。

 当时的无能为力和悔恨交加,那种痛苦到灭顶的情绪,至今刻在心脏深处。每每想起,林以宜犹如深深陷进沼泽里,快要被淹没。

 她选择去帮岑雅,不是发自善心,自私一点说,她是在救赎自己。

 她不想看见悲剧再次上演。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不想再体会到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生命走到尽头的无力感。

 林以宜艰难地从思绪中抽身,她抬起眼对上岑雅打量的目光,一怔,很快平复眼底的情绪,淡声说:“钱的事您就不用管了,安心去治疗吧。”

 岑雅看着她。眼前的女生虽然才十七八岁,但心智却出奇的成熟,看着不像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你。”

 林以宜也扯了下唇角,她又端起咖啡,抿了口,拂去心头残留的愁绪。

 岑雅感觉心口轻松不少,一想到有钱可以治疗了,自从得知得了癌症后那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沉沉地落下地。

 她回来A市也是无奈之举,生活工作那边的朋友都借了个遍,到A市亲朋好友都没怎么联系,也借不到什么钱,迫于无奈,她找到岑清许。

 看岑清许的态度,她的希望再次落空,只是上天终究是仁慈的,还是给了她一线生机。

 她是压根也没想到,林以宜会帮助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管他呢,有钱能治病就行。

 一激动,腹部又开始绞痛,岑雅按了按上腹,强忍着腹部阵发性的疼痛。

 林以宜注意到她的异常,低问:“您怎么了?”

 “没事,疼过去就好了。”岑雅露出笑,面色尤为苍白,她忍了好一会儿,疼痛感终于消散了些,对上林以宜关切的眼神,她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碎发,迟疑着问:“清许知道这件事吗?”

 林以宜摇头,坦诚道:“他不知道。”

 “你们……”岑雅欲言又止,犹豫半晌,还是问出口,“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话题毫无征兆地跳到这儿来,林以宜有些措手不及,“啊”了声,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岑雅由衷地笑了:“清许能找到你这样的女朋友,是他的福气。”

 她明明是在奉承,但听在耳边,却莫名地有些刺耳。

 林以宜不禁皱眉,有些接受不了她的态度和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