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像有光在里面。

 时淮忽然笑了。

 他私底下很少这样笑,大多数时候笑意都蕴在漆黑的眼底,不形于色。可应允分明看见了他上翘的眼尾,露出一口整齐的洁白牙齿,犬牙尖尖的和弟弟很相似。斑驳的光隙透过车窗,从他脸上一晃而过的明亮犹如神启。

 就像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时候会为一些小事生气,应允也同样不明白,为什么时淮忽然就又高兴了,把摘下的那只耳机塞进他耳朵里,“好。”

 好什么好。

 愣神的功夫,他被冲进耳道的摇滚乐震得一麻:“Oasis?”

 “嗯。”

 耳机里在放绿洲乐队的《Don\''tLook Ba Anger》,没想到他哥坐的四平八稳,听的是这么闹腾的歌。

 Slip ihe eye of your mind;

 (窥视你的内心)

 Don\''t you know you might find;

 (你知道吗,你或许会找到)

 A better place to play;

 (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时淮的声音穿过音乐传来,“还是放过富婆吧,我丢不起那个人。”

 “什么意思啊?”

 “不会不管你的。”

 别扭到现在,等的好像也就是这么一句话。

 应允嘁了一声,不情不愿好像应得很勉强,跷着二郎腿的那只脚却跟着鼓点一顿一顿,悬空打起拍子来。

 I\''ll gonna start the revolution from my bed;

 (我要从梦中醒来)

 Cause you said the brains I had went to my head;

 (因为你们说我的思想已经冲昏了我的头脑)

 “我不想自己管钱,太麻烦了,懒得操那份心。”哥哥牌提款机还没用够,他追加要求,“还不如你继续帮我管着,等我想用钱了就找你要。”

 时淮不置可否:“就不怕我把你的钱都挪用亏空干净吗?”

 “那我们到时候就一起去街上捡垃圾吧。”应允愉快地说。

 Step outside the summertime\''s in bloom;

 (去外面看看花香馥郁的夏日)

 Stand up beside the fireplace;

 (仿佛站在温暖的炉火旁)

 Take that look from off your face;

 (别摆着你那副表情)

 Cause you ain\''t ever gonna burn my heart out;

 (你永远无法浇灭我热情的心)

 就像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一件小事莫名其妙地生气,时淮同样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就开心得摇头晃脑。

 他有个爱笑的弟弟。天生就这样,见谁都笑,特别讨喜。

 他小时候觉得应允笑起来跟小金很像——那只曾被他抱在怀里睡觉的马尔济斯犬,会在他回家时叼着拖鞋到门口迎接,天真烂漫地朝他摇尾巴。

 后来应允也会在他怀里睡觉,会帮他拿拖鞋。他并不是个像样的哥哥,会在弟弟睡着后故意捏红他柔嫩的脸蛋,把拿到面前的拖鞋用力踢到一边。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出奇地厌恶一切令人愉快的事情发生。他想看那张总是带着笑的小脸挂上泪,想看着应允跑去跟假装慈爱的继父告状,想看时牧桓勃然大怒,然后顺理成章地离开畸形的家,再也不回来。

 但应允跑到继父面前,说出的话是哥哥的拖鞋旧了,应该再买几双。还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儿童沐浴露的柠檬牛奶味,洗澡时偷偷用小金的洗发水。

 他知道应允为什么努力地讨好他,无非是想给应小蝶好日子过。但那个女人根本不配。结婚一年后她就婚内出轨,跟所谓的初恋偷情并宣称寻回真爱,被时牧桓发现后协议离婚,在办完手续当天,急着去机场见真爱的路上出了车祸。

 送进ICU时人还有一口气。他跟着时牧桓到医院照看应允,终于如愿见到了一张挂着鼻涕眼泪的小脸,心情却一点都算不上畅快。

 他温柔地安慰说妈妈会没事的,心里却恶毒地希望里面的女人快点咽气。

 把这只忠心耿耿的小狗留给他。

 只属于他。

 “还要多远啊哥。”应允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肩膀上自顾自地闭眼休憩。

 时淮回过神望向车窗外,正在经过路易一世大桥,杜罗河的美景尽收眼底,远处大片砖红色的屋顶和白墙,河水被天空映照成心旷神怡的湛蓝,前排几个人都在举着手机拍照。

 时淮没有叫醒犯困的弟弟,“睡吧,到了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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