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赵玲知道贺兰诀的同桌是个戴助听器的男生,当时还觉得这个位置安排得很好,一是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有人管,二是这个男生不说话,就免去贺兰诀和人闲聊唠嗑的功夫,就是偶尔帮忙传个话什么的,可能要废点精力。

 班会之后,赵玲特意和范代菁聊了聊。

 晚自习贺兰诀咬着笔杆子做物理题,范代菁来班上来巡查纪律,点名:“贺兰诀,你跟我来一下。”

 这两天陆续有同学被范代菁喊去办公室谈话,聊考试成绩和学习计划,也要轮到贺兰诀了。

 英语教研组办公室空无一人,范代菁言简意赅:“坐。”

 “范老师……”

 “这次考试成绩,你有什么想法?”

 贺兰诀扭着手低下了头:“我考得不好,让老师失望了。”

 “物理42分,数学85,生物和化学勉强及格……”范代菁抽出成绩单,“我没想到,你最擅长的英语只考了95分。”

 贺兰诀一声不吭。

 “生活上或者学习上有没有什么苦恼或者困难?需要帮忙吗?”范代菁温声问。

 贺兰诀摇摇头,捏着自己的衣角:“我很好……”

 “廖敏之有影响到你吗?”范代菁直接问,“他的成绩很稳定,一直在往前进步,但你在退步。你的退步,有他的原因吗?或者说,他打搅你了么?”

 “没有。”贺兰诀直直摇头。

 “需要换个位子吗?”范代菁想了想,慢声道,“我把他调开?”

 “不需要,和他没关系。”贺兰诀面色一紧,连连解释,“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别人没关系的。”

 “那就好。”范代菁微微松了口气,“你妈妈和我聊了很多,包括你在家的学习状态和学习时间,我们都认为你不应该有个这样的成绩,但我认为,应该再多给你一点时间让你适应。”

 范代菁娓娓聊了很多,最后推过去一个信封,神色温柔:“这个……是你妈妈留在我桌上的东西,她忘记带走,你替我还给她。”

 那信封是红色,贺兰诀看一眼就明白,脸色刷地涨得血红——里头装的是商场购物卡,家里有不少张这样的卡,都是贺元青拿来应酬客户的。

 “贺兰诀,你妈妈很爱你,也很为你着想。”范代菁拍拍她的肩膀:“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老师。”

 贺兰诀把信封塞进裤兜里,慢腾腾走回了教室,凛冽的寒意在夜晚弥散开来,走廊风很大,吹在皮肤上生疼,刮起的发丝黏在眼皮上,令人难以忍受的酸涩和发痒。

 她的桌上挨着讲台摞着高高的书,课桌上左边摊着她的物理课本,右边是练习册,中间是一片空白的草稿本,贺兰诀握笔,看着习题出了一回神,笔在草稿本上漫无目的乱画。

 这道题她从去办公室之前就开始思考,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是真的不懂,ABCD 四个选项如同孪生兄弟,看谁都懵。

 快半个小时了,翻遍了课本也没找出个思路来。

 这题她真的不会。

 贺兰诀憋不住想哭。

 不能哭。

 这也太丢脸了。

 她咬紧嘴唇,企图将办公室里的羞愧和满眼的酸涩逼回去。

 黑睫一眨。

 眼泪沿着两腮滚滚淌下。

 贺兰诀扯下发绳。

 长发披散,垂落在脸颊,带着股浓郁的蜜桃香。

 她握着笔,一动不动趴在桌上,任由眼泪汹涌,一颗颗砸在手背,洇进练习册。

 桌上挪过来一包手帕纸。

 轻轻碰着贺兰诀的手。

 贺兰诀的手缩了缩,躲开了手帕纸。

 微微扭头,避开旁边的视线——她不想让人看。

 片刻。

 一颗巧克力豆被推过来,安静停在她手边。

 那是她的!

 贺兰诀偏首,鬓边黑发被泪水沾湿黏在脸颊,只露出半张脸,唇咬得紧紧的,睫毛湿漉,一双噙泪的眼睛努力瞪着,眸子乌黑如洗,泡在晶莹清澈的泪意里。

 头上的白炽灯晃晃的,两人的目光触在一起,光晕流转,一切都安静无声。

 他眼里晃过恍惚,仿佛被小石子击中湖心,泛起一丝涟漪——看见她发红的眼,被闷红的脸颊,微红的鼻尖,都蒙在泪水中。

 贺兰诀很快拗回了脸,拨拨头发,支起手臂挡住自己。

 她不想要任何人的安慰。

 一小包苏打饼干,轻轻放在贺兰诀桌上,挨着那颗巧克力豆。

 贺兰诀闷着气吸了吸鼻子。

 一袋豆沙小面包被推过来,老老实实,并排挨着前两位站着。

 她看着眼前这三样东西,又想哭,又想笑。

 等了很久。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零食的诱惑,廖敏之用余光瞟见女同学纤细的、泪水打湿的手指拢住了桌上的零食,剥开了糖纸,吃了巧克力豆,吃了苏打饼干,又吃了豆沙小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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