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阿贝多 (2)

 你们隔着冰冷的培养槽十指相扣。

 你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无力地微微抽搐着。你感觉身体很怪,仿佛有什么东西用力地拉住你的灵魂把你往外扯着。你痛苦地侧过了身,蜷缩在青年的怀抱里,试图汲取着些许的温暖。

 眼前青年的表情不再冷静自持。他用双手紧紧地握住你脱力的手腕,近乎是哀求地望着你。你看不懂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你仅剩的精力甚至无法支撑你继续思考。

 但你还是挣扎着抬起了手,带着几分宽慰地用指尖蹭过眼前青年的脸庞。他好冷,就像雪山边陲海边的冻冰。你看见随着你的指尖划过,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也跟着一点点地睁大。

 你怎么了?

 你还好吗?

 为什么……

 ——“为什么,会露出这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呢?”

 “不要……”

 青年的瞳孔微微缩小。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从某个角度看,他的眼睛又不知是如同矢车菊花瓣一般的湛蓝了;它向一块深翠的绿松石,又像一口深深的、冷澈的潭水。

 他突然发出了近乎是哽咽的恳求声:

 “……不要再离开我了。”

 “拜托了,无论是谁都好……”

 “不要再让我……”

 “不要再让我失去我的太阳了。”

 世界是一座神秘、巨大、沉默的宝库,而炼金术便是打开这座宝库的钥匙。

 探究本质的过程令人着迷。炼金术士研究黄金,研究石化古树,研究八倍大的太阳——他们为了纯粹的学术知识而活,宁愿将一切的精力都倾注其中。

 而至高炼金术与无上学识的融合……其终极,就是“人”的创生。

 “宇宙——是真实星空那玄黑色的本质;”

 “地层——是时间和生命堆积的记忆。”

 “白垩——你,”

 “黑土——是炼金术的语源,也是生命的根基。”

 “而这——”

 “——是诞生。”

 很久之前,赐予他“诞生”的人,为他展示了她的技法。巨大的生命破卵而出,培养槽的碎片散落一地。

 传说中的那座深藏于地底的王国,人们用智慧与不屈彰显它的荣光。在这座无神亦无梦的国度中,人们逐渐歆羡于“生命”的存在。他们没有选择恐惧或抱怨,与之相反,他们从黑暗的深处,挖掘出了属于生命的余烬。

 而这,也是新生的伊始。

 这便是——

 ——孕育生命之术,“黑土之术”。

 创造是傲慢的行径吗?

 作为踏足大地的生命之一,渴望掌握命运,渴求创造命运,渴望摆脱命运的我们,到底有多么的傲慢?

 龙脊雪山终年的寒风裹挟着晶莹剔透的雪花,他独自漫行于雪山中。于常人而言难以忍受的冰冷对他而言并无影响;与之相反,这座浸满兄弟的血的山脉,却让他感受到了同为亲缘的温暖。

 带着一丝病态的疯狂,他轻轻地挖着地面上的土壤,翻出来的却是汩汩的鲜血。

 师父……

 ……最初,您创造出我们时,又怀抱着怎样的信念呢?

 我是自私的吗?

 我是疯狂的吗?

 我是……

 ……我是正确的吗?

 您教导我“黑土之术”,将裁决造物的存亡的权利交给我。

 您为我设定好生命的轮廓,构建着完整严密的程序与逻辑;却又为我留下最后的课题。

 这是您想要看到的吗?

 他不知道,也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辽阔空旷的山谷中,只有寒冷的北风呼啸着。

 他没有得到回答——或者说,他并不需要回答。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反驳他的想法,而风起地中的那缕翠绿色的风能够听到整个蒙德的愿望,听了他的选择后也只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神明没有阻止他,但也未能发出一言。这不是谁人所掩藏的真相,也不是谁人想要抵达的目标。故而,这不是对谁人举起的叛旗,而是在永恒的时间面前,渺小的生命孤注一掷,为了自己的选择而进行的挣扎。

 “——去追寻吧。”

 “向我展示世界的真相,与世界的意义——”

 “倘若有一天,你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那到时……”

 “‘下一个课题’,就由你自己来拟定吧。”

 他关闭了工坊,停止了一切研究。

 ——不,准确来说,他把一切都投入了到了这份新的课题。向西风骑士团请了长假。除了必要的补给购置活动、定期的教学责任以及难以处理的危机,他不再出门。

 他开始竭尽全力描绘记忆中少女的模样。她笑起来的样子、忍不住流泪的样子;她抿着嘴的样子、因为困难而眉头紧皱的样子;她醒着的样子、不小心睡着的样子;认真工作的样子,恶作剧得逞后得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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