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2

闻夏和路朝收到消息,已经是三天后的事儿了。

老爷子回家就遣散众人,告诉他们该干嘛干嘛去,老人家只想一个人安静点。

老宅的下人也全部遣散,只剩老管家一个人。

闻夏收到路朝电话时,刚从录音棚出来,还在赶往家的路上。

她赶紧去问路宜白,确认他们都已经从老宅搬出来了。

“不知道爷爷在想什么,反正就是,告诉我们别在老宅待着了,都走。”

闻夏又问了些细节,觉得很不妥。

两位老人,独守空荡荡的老宅子,怎么都让人浮想联翩。

闻夏不放心,这边给路朝发了消息,让他别担心。和柏煎回了趟家,拿上东西,直奔老宅。

老宅外的墙上还是湿漉漉的,门还是锈迹斑斑。

天气晴朗,太阳露头也没能掩盖住宅子里阴暗发霉的气味。

柏煎忍不住拽住闻夏,小声问:“这就是那个老宅?”

闻夏点头,双手满满当当拿着东西下车,让柏煎在门口等着。

大门没关紧,闻夏用肩膀怼开门,走进去。

算好时间,这个时候老爷子应该在书房。

闻夏拿着东西,按着记忆往里走。

书房是闻夏去过次数较多的地方,按着路朝说过的标志性物件,站定在书房门口。

老爷子还和往常一样,搬了张桌子,坐在书房门口,桌上还是一样的摆设。

一盏茶、一盘点心。

闻夏走过去,先和管家问了个好,才走到老爷子面前。

手里的东西被她一件件放在桌上,立起来的谱架靠在一边。

“来了?”

老爷子语气平和,没一点波澜,手里捧着书,另一只手拿着放大镜,正细细看着每一个字。

闻夏露出个笑来,眼睛弯弯的,亲和力十足,嘴甜得很:“来看看爷爷,顺便给爷爷弹首曲子。”

她把琵琶袋子拉开,走到院子中间,架起谱架,放好乐谱。

管家眼尖地拿来椅子,放在中间。

闻夏拎着琵琶,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嬉皮笑脸:“弹得不太好,但是也能听出来。”

单坐姿就调整了很久,闻夏磨磨唧唧半天,朝老爷子腼腆笑了下,伸手拨弦。

第一个音一出,他就笑了。

这小丫头,还真的是记仇啊。

那首《阳春白雪》,记到现在。

不过弹的的确不太好,节奏是乱的,一个一个音磕磕巴巴流出来。

也就琵琶的音色圆润唯美,能稍微能弥补一丁点儿旋律的不足。

每弹完一页,她都要停下来翻页,再厚颜无耻地继续。

三分半的音乐,被她活活弹成十几分钟,后面的指法不熟练,工作又没有时间练,已经比她料想的还好些了。

老爷子全程盯着她看,等最后一个音落下,才僵硬地露出一个笑。

闻夏提溜着琵琶,跑过来,坐在老爷子旁边,厚脸皮地问:“爷爷,我弹的好吗?”

老爷子摇摇头,默不作声地端起茶盏,喝茶掩去嘴边笑意。

琵琶躺在装琴的袋子里,闻夏把东西收好,又继续凑到老爷子边上,重复:“您也给个评价呀?”

老爷子点头,很是敷衍:“还行。”

闻·狗腿·夏把琴谱抱在怀里,兴奋地说:“您说的还行,那一定是秒杀全场的存在了!”

老爷子默了声:“的确秒杀全场。”

多弹几遍,没准在场所有人都得七窍流血。

不过小孩子嘛,要以鼓励为主,不能打击。

把老宅里的人都遣散后,路老爷子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还有种等死的无奈。

每天坐在这儿,看着天上云卷云舒,偶尔飞鸟经过,日子也就这样过了。

他也会在夕阳时分,和管家两个人出去散步。

绕着老宅一圈圈地走,最后停在门口,看着幽深的大门和牌匾,长叹一口气。

老爷子进书房,拿出个盒子来,递给闻夏,示意她打开。

是个上好的红木盒子,有块玉佩安安静静睡在里头,晶莹剔透,纹理精致。

闻夏怔怔的,抬眼看他。

“你嫁进路家,我也没给什么礼物,这算是补上吧。”

老爷子再没用那个拐杖,双手平放在腿上,抬头看天,“这玉佩是路朝和凝凝订婚的信物,我给拿回来了。”

闻夏明白他的意思。

婚约取消了。

难怪前两天看萧语凝朋友圈,说自己恢复单身,在酒吧开party。

“丫头,在你没来之前,从来没人告诉我外面是什么样的,我也以为他们很愿意陪我留在这里。”

老爷子重新把视线放在闻夏身上,接着说,“可是我大错特错了,他们过得不快乐,但他们因为尊敬我,不愿意告诉我这些。

他们走的那天,我就站在二楼阁楼上看着,拜别的时候多是不舍,等出了大门,一个个笑哈哈的,很开心。

我就想,让他们走,才是对他们最好的。

我不明白,我给了他们这么好的生活,吃喝不愁,安心学习,按照所有的轨道发展,他们都会变得很好,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儿。

我现在懂了。

这个宅子,跟个牢笼一样。我要求他们恪守规矩,恪守祖训。可是我忘了,这已经不是过去的年代,一切都不一样了。

夏夏——”

他转头,红着眼睛朝她笑,“帮我告诉路朝,爷爷非常后悔,想跟他说句对不起。”

那可是十年啊。

一个孩子能有多少十年呢。

独自在外打拼,还被断了所有的路,绝望和无奈,又想奋起和不公命运拼个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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