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伤口发炎?”康太医问。

 “不,不是。”周瑭回忆前世看过的科普视频,“病患会在被咬伤后一个月或更久才会发病,刚开始没什么,过几天可能会渴水、流涎,但又很怕水;神志会非常兴奋,甚至必须被绑起来。”

 康太医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薛成璧:“神志兴奋需要被绑起来……”

 一瞬间他觉得小孩描述的病症和狂症很像,转念又想,狂症郁症乃父子相继,倒和恶犬伤人无关。

 思量片刻后他问:“病患会怕水、恐水?”

 周瑭点头。

 “我似乎在哪本民间偏方里见过一种名为‘恐水症’的怪病。”康太医道,“但这是否与恶犬伤人有关,还需待我查阅典籍之后才能知晓。”

 周瑭杏眼一亮:“太医伯伯可还记得,恐水症有没有治愈之法?”

 康太医摇头:“若那位姑娘当真患上恐水症,还是早做准备为好。”做丧事的准备。

 周瑭低下头,手指攥紧。

 “也或许只是普通风寒,是我猜错了呢。”

 他努力安慰自己,但那片阴影仍挥之不去。

 最后一朵火烧云被夜空蚕食,黄昏褪去,夜幕降临。

 孩子垂着眼睛,神情低落,睫毛笼下一小团扇形的阴翳。

 他每一次眨眼,薛成璧都会产生幻觉,仿佛一滴亮莹莹的泪珠会随之滚落,掉下来,摔得粉碎。

 焦躁感在心间横冲直撞,他拧紧眉峰,不知该如何化解。

 薛成璧压下情绪,问道:“为何要这么难过?”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周瑭眨眨眼,仰起脸看他,却在小少年眼里看到了真切的困惑。

 “因为我关心她。”他直率道。

 “她和你并无干系。为何要关心她?”薛成璧又问。

 周瑭想也没想就道:“春桃姐姐人很好啊,我很喜欢她。”

 薛成璧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戾气:“……‘喜欢’?”

 周瑭察觉到什么,抬眸望向他,有些茫然。

 “同样都是有感情的生命,总会同情、关心。”他认真解释,“看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面前流逝,总会觉得难过。”

 薛成璧不语,似是仍然无法同感。

 灯笼里橘黄的烛光映照在积雪里,暖洋洋地笼罩着一大一小两个影子。

 烛光中,周瑭认真望着皱眉不解的小少年,忽然福至心灵,小手指向薛成璧的凤眼,笑意粲然。

 “看,你的眼睛也在关心我呀。”

 薛成璧一怔。

 他甚至摸了摸眼尾,似乎那里真的泄露出了什么他从未意识到的东西。

 半晌他才敛下所有心绪,道:“不一样。”

 如果他有“关心”,那么他的“关心”只给周瑭一人。

 然而许多人都值得周瑭去牵肠挂肚。

 薛成璧蓦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想要博得周瑭的担心、怜悯、同情,而自己所珍而重之的“同情”,只不过是周瑭对芸芸众生的“同情”中的小小一份。

 而他自己,也只不过是周瑭“喜欢”的芸芸众生中的渺小一个。

 如此微不足道。

 薛成璧本该觉得轻松,心中却愈发烦躁难忍。

 夜色遮掩了所有纷乱心绪。

 到了分别之时,薛成璧又变回了那个从容淡然的兄长。

 “明早我来接你。”

 “明日见!”

 待他走远,周瑭才反应过来,从明日起,他们便是同窗了。

 和书里的命运不一样,薛成璧能进学,能习武,甚至能登科考取功名、承袭武安侯爵位。日后他本该艰难坎坷的仕途,也会变得顺遂许多。

 一切都已然改变。

 周瑭忽然鼻尖一酸。

 “……我没有白来这里啊。”

 他开心地笑着,用衣袖擦去了眼泪。

 当晚,周瑭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既然事业线一马平川了,不如操心操心公主的姻缘。

 书里哪个角色适合做驸马?或者学堂里哪个小郎君适合培养成驸马?公主大婚会是什么场景?

 还有明日在学堂里,他和薛成璧坐在一起读书习字,又会是什么情形?

 想到快活处,周瑭“嘿嘿”傻乐个不停,把脸蒙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直把自己滚成一团粽子。

 翌日他牵着薛成璧,兴致高昂地蹦跶进学堂。

 在看到学堂中悬挂的竹帘时,周瑭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小郎君和小娘子,是不能同桌的啊。

 周瑭笑容僵住。

 “日后薛二公子将与各位共同治学,”方大儒三言两语介绍了薛成璧,扫了一眼学堂里的空桌子,道:“薛二公子就坐到景公子旁边吧。”

 薛成璧颔首。

 方大儒又嘱咐:“旭扬,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多关照一下他。”

 景旭扬笑容无比热情:“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料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