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叮咚叮咚。”

 无人应答。

 “叮咚叮咚叮咚。”

 无人应答。

 “叮咚叮咚叮叮咚咚。”

 傅戌时锲而不舍地按门铃,长按短按门铃就差奏一首《哥德堡变奏曲》,甚至还有点兴致随着伴奏哼两句的时候,岑桑一脸不耐地开了门。

 “干嘛?”岑桑双手环胸,掀眼皮抬眼看他。

 门一开傅戌时就及时将手脚挤进屋内,仗着男性比女性力气大的优势不请自来往屋内走。

 傅戌时边走边说:“被家里赶出来了,来你家躲躲。”

 岑桑在心里骂他一百遍,左手关了门,右手则把准备好的浴巾丢了傅戌时一脑袋。

 她语气不善地开口,“回来换鞋,别把身上的水滴我地板上,一会你把地拖了。”

 “遵命,岑桑小姐。”

 傅戌时进岑桑家比进自己家还熟稔,拖着长长的尾音喊她“岑桑小姐”,轻车熟路地到玄关处换了双拖鞋。

 他换鞋时略低眉,注意到他的小狗拖鞋被人穿过:毛发的顺序是反的,左脚边边上有块很小的咖啡渍。

 傅大少爷登对自己的小狗拖鞋产生些占有欲和独占情绪,像是谁动了他爱吃的甜点和拼好的乐高。

 他拖着灰色的小狗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尾音下垂,开口问岑桑:“有人穿过我的拖鞋?”

 “哦,我前男友。”

 岑桑在厨房煮姜茶,她把长发用鲨鱼夹挽起,露出温婉流畅的下颌线。

 天然气灶的蓝色火苗跳动,映烤着搪瓷锅的底部,岑桑用筷子在锅底搅拌,垂眼看跳动的火苗,头也不抬地补充道,“而且,什么叫你的拖鞋,这里是我家。”

 “我买的拖鞋,还不是我的?”

 岑桑提醒他,“那是你给我和我前男友买的情侣礼物。”

 傅戌时也提醒岑桑,“前前前男友。”

 岑桑没答话,长睫半敛,看起来兴致不高。

 傅戌时也就不提这茬,只对岑桑存在感很低的前男友起了点好奇,他问:“你前男友,是那个隔壁律所的partner?他来你家住过?”

 岑桑肯定他的前半个问句,否定后半个问句,“上次我发烧在家,他来送过药。”

 傅戌时拧眉,“你什么时候发烧在家,怎么不喊我过来?”

 “不记得了。”岑桑懒洋洋地回应,侧目看了眼他,杏眼无波无澜,“也许你出差那会。”

 傅戌时“哦”了声,又说:“那你下次给我的特助打电话,你知道电话的。”

 岑桑应了声,没放心上。

 傅戌时倚在门口,他在岑桑面前总是很多话,落水狗的他还得寸进尺地询问:“姜茶什么时候能煮好?”

 岑桑白傅戌时一眼,“你还吆喝上了。”

 她侧头,傅戌时整个人还是湿漉漉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坠。岑桑皱了皱鼻子,“傅大少爷,你是要我请你去浴室洗个热水澡吗?”

 傅戌时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黏糊糊地湿着,他后知后觉地“哦”了声,拖着小狗拖鞋走之前,还不忘可怜巴巴地丢下一句,“姜茶给我留一口哈,咱俩好歹多年好友!”

 “知道了,一口也不会给你留。”

 岑桑散散应声,视线在傅戌时待过地带的水渍上停顿一瞬,又去看天然气灶跳动的火苗。

 -一个热水澡足以熨帖被雨水和烦恼濡湿的身体,岑桑买着备用的沐浴露有傅戌时很喜欢的木松香——当然,如果沐浴露不是女款的他会更高兴。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

 傅戌时下楼回客厅,他换下被雨打败的衣裳,只在下身处堪堪围了条浴巾,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盏下显出几分暧昧的张力。他洗了头但没吹干,水珠从发丝垂落,淌过他的胸膛和腹部,再一路悄声滚进浴巾深处。

 他走出浴室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人鱼线和八块腹肌还在线——毕竟岑桑那个女人实在有些毒舌,在他因工作失意喝醉酒的第二天,岑桑见到傅戌时略有些浮肿的脸,第一句话不是安慰不是询问“你还好吧”,而是淡淡盯了他几秒,随后亲切问候他“中年发福要不得”。

 见鬼,他才二十七怎么就中年发福了。

 傅戌时忘记去确认自己的脸是不是还和没淋雨前一样英俊,他拖着小狗拖鞋匆匆下楼,因为他实在太需要岑桑的姜茶和与她的一场交谈。

 他迈下台阶走进客厅,沙发上没有人,但电视开着,上面播着小孩子才会看的海绵宝宝。沙发卷着一条棕褐色的毛毯,茶几上的骨瓷杯里盛了姜茶。

 岑桑不在,可能是短暂走开去打电话了。

 傅大少爷在沙发上悠悠坐下,毛毯披在肩上,手去拿了那杯姜茶,电视没换台,因为他也有些好奇海绵宝宝和派大星能不能抓到水母。

 一切都很舒适,岑桑不愧是他多年好友,对他很是不赖。

 当然,这个念头在岑桑打完电话回来时短暂地消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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