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影

“施主,这只是个寄物,阿弥陀佛。”

“哥哥,这,”

贺思音捏着佛珠,心定了不少,肉眼不可见之处,佛光连续不断地续入佛珠。她捏着佛珠在自己手腕上缠了几圈,却发现多出来的一部分不够再缠一圈了,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定定地瞧着他哥哥的手腕,恍然大悟地走到他面前。

贺思音跪坐在哥哥身前,一时也忘了什么闺中坐姿礼仪,将佛珠从自己手腕上取了下来,握起他哥哥的手,挂了上去,顺着方向缠了三圈,不多不少。

“噫?刚刚合适,哥哥。”

贺思音低呼了一声,捧着她哥哥的手仔细瞧了瞧,眯笑着眼睛,果然,人优秀,手也长得好看。

贺尚轩只见她低垂着眸子,卷翘的睫毛留下来一片阴影,眼尾高高上挑,唇角含笑。他心里想着大师所说的话,漆黑的眸子瞧着她一动不动。他天生聪慧,大已经领悟了大师的意思。不过,一切似乎不重要了。

“阿弥陀佛,施主,七七四十九日,一日不可少,不然前功尽弃。”

老和尚的声音忽然响起。

“诶?”

贺思音一抬手,猛地与她哥哥视线对上,开心地咧开了嘴,将这佛珠又一圈一圈地取了下来,白皙的手在紫檀佛珠下衬地雪白无暇。

“大师?还有何事需要叮嘱,您一并说了吧。”事后一想,贺思音觉着这老和尚也不像是骗子,他方才那些话分明是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了,她是贺思音,贺思音也是她,缘果轮回而已。只是那些久远的记忆恐怕已被一碗孟婆汤给消去了。

如此说来,她哥哥还是她哥哥,她还是她妹妹,贺思音连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无了。如此而来,这辈子怕是佛祖补偿了她,让她来帮她哥哥的。这一切,贺思音从未如此清醒过。如此看来,这老和尚也算是有本事了。

“施主明白就好,缘分来之不易,还望施主珍之惜之,万事艰难终有果,阿弥陀佛。”

老和尚欣慰地转着佛珠,这女娃聪明过人,也不需多加提醒,有她在,万事定能化险为夷。

老和尚视线在这两人间看了看,捏着手指算了一通,意味深长一笑。

“贺施主,祝关西大捷。”

贺尚轩点头,目光瞧了眼还在转着佛珠玩的小姑娘,心里终于一软,轻声笑了笑。假的又如何,真的又如何,这世间万物,谁能道出个真真假假来。

小姑娘茫然地抬起头,“哥哥?”

“没事,”

“诶?哥哥,你竟然笑了,也不冷了。”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她哥哥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而且,她发现她哥哥不一样了。

“嗯。”

两天,足以让贺尚轩想清这一切,他和她的命,是牵扯到一起的,他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回头看了一眼金佛身,目光深长。

“我们走吧,”

“好,”

从兴国寺出来,贺思音回身望了一眼寺庙,那飘在主殿上方的薄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了殿庙该有的模样,虔诚宁静。

“哥哥,你这两日就在这?”

贺思音小心翼翼地将佛珠保管好,问道。

“嗯,”

贺尚轩命暗处的暗卫将马牵走,随着小姑娘一道下去。

“那大师可有说什么?”

贺思音眼皮子跳了跳,他哥哥这个态度彻底是让她迷糊了,他到底是知还是不知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你觉着呢?”

贺尚轩滞下脚步,唇角含笑地瞧着她,既然她依赖他,那也就让她依赖吧。刀尖舔血了许多年,贺尚轩心底好久没有这么愉悦过了。

贺思音一激灵,忽然怀念那个冷淡一声不吭的哥哥,现如今的他瞧着就像个老狐狸似的。

“哥啊,你别笑,我害怕。”

贺思音猛得觉着他哥哥这变化也太大了,不知庙里的老和尚给他施了什么法,其实不然,贺尚轩在别人面前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清冷。

“走吧,回去。”

“哦,”

贺思音一时也被他吓得忘了要问什么。

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脚步渐渐缓了下来,夕阳低垂,掩映在山涧里,贺思音抬手擦了擦汗,下山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尽头,有些泄气。

“怎么才走了这么点路?”

那老和尚,唤她上来,也不雇辆轿子来送她下去。贺思音一作死又将这主意打到了他哥哥身上。

余晖下,金光闪闪,一男子牵着后头的小姑娘,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梵音越来越远,钟声鸣鸣。

…………

五日后,整装待行,一辆辆马车终于向北行去。

越往北走,气候渐冷,连青山河流都少见,春枝将掀开的帘子拉了下来,“小姐,外头风大,把帘子放下来吧。”

这次出行,贺思音叮嘱了秋琴许多要去办的事,她相信秋琴,于是才将她留在了府里。

贺思音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初次见到与京城不同景色的欣喜,已经化作了厌倦,她时不时地掀开帘子瞧瞧外头的风景。

“桂花糕还有吗?”

贺思音舔着干涩的唇瓣,这桂花糕是睿哥儿最爱吃的东西,因不舍得她出门,几乎将祖母吩咐小厨房做的那份都给了她。

“小姐,还有两块。”

春枝掀开裹着桂花糕的牌子,露出了两块拳头大小的糕点。

一路往北走,嘴里吃什么都淡了下来,幸好还有这糕点撑着。

“哦,放回去吧,我眯会眼。”

贺思音一听到还有,抚着肚子,准备醒时嘴里最淡的时候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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