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楼

 记忆中,姚夫人是和女儿提过江福这个人的,说他自幼就跟在江启年身边伺候,江老太太对他的看重,也远超寻常的下人。

 福伯看起来比江启年的岁数大的多,头发已经灰白相间,但人一看就是个整齐利落的,棕黑色的棉袍平整得没有一个褶皱。

 “大姑娘,人牙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丫头婆子和小厮都有,就等着姑娘定个日子,老奴好带她们进来。”

 福伯行了礼,很是恭敬地对江庭雪说。

 江庭雪让英梅给福伯倒茶,自己也虚扶了福伯一下说:

 “您老人家太客气了,母亲在世的时候常说,就是她也把您当做长辈一样敬重的,我又怎敢受您这样大的礼呢?”

 福伯守着规矩不肯坐,可江庭雪提到姚夫人的时候,他还是抿紧了嘴唇,良久才说:

 “夫人对老奴一家人恩重如山,老奴的儿子当年病重,还是夫人花重金请了名医来医治的,老奴一家永世难忘夫人的恩情。”

 江庭雪默然良久,也不再勉强福伯就坐,只轻声对他说:

 “那就让她们明天进来吧,但是我有一件事想请您老人家帮忙。”

 “大姑娘客气了,您有事情请尽管吩咐。”

 福伯忙又行礼,江庭雪就含笑说:

 “我年轻,但您是伺候父亲多年的人,自是有眼光的,若可以,请您明天帮我看看人吧!”

 这样的尊重,已经是对待长辈的态度,福伯十分动容,郑重点头应了下来。

 细雪终于在傍晚时越下越大,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京城便都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江月楼里灯火通明,将外面的雪地映照得晶莹剔透。

 丝竹管弦,轻歌曼舞,可酒香和脂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莫名的就绕得人心情烦躁起来。

 七八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哥围着一个红衣少年说笑,红衣少年长相俊美,只打扮华丽且面容略显阴柔。

 有一个紫衣公子给红衣少年倒了杯酒问道:

 “三哥,这吴姑娘可是我们好不容易从江南寻来的,你觉得她的琴弹得怎么样?”

 柳平禹看了一眼正在弹琴的吴姑娘,嗤笑了一声说:

 “有其形而无其韵,东施效颦而已。”

 众公子都不由得失落起来,吴姑娘红了眼圈,用帕子捂着脸跑了出去。

 便有人劝柳平禹说:

 “三哥,也不是我们说你,你把林姑娘当知己,人家可没把你放在眼里,你看这说跑就跑了,竟是连半点音信也没有。”

 已经过去快半年的时间了,洛阳还记得林洛桐的,大概也就是这群被人称为纨绔子弟的家伙了。

 柳平禹冷笑,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后咬牙说:

 “别把话说死,说不定我明天就把她找回来了呢!”

 众人一起笑起来,柳平禹却收了脸上的笑意,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出去。

 没人敢跟着柳平禹,就只好聚在窗口看着柳平禹在雪地里慢慢走远。

 长公主府的侍从们赶着马车远远地跟着柳平禹,同样没有人敢上去和他说话。

 一行人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到达江府所在启明街附近时,柳平禹停住了脚步。

 侍从们远远地站着不敢动,柳平禹抱臂站在雪地里,盯着江府的方向看了许久才又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