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当初他眼看着邵钦从最普通的小兵连升三级,屡立奇功后直封上将军,几万人的战场上一箭直取敌军首级,整个三军都把他奉为战神,他仍然是淡淡的,没有任何喜悦之色。

南临追随邵钦多年,然而直到这一刻,南临才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不知道邵钦是个怎样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所思所想。

又有两个醉醺醺的武将被少监扶着出来,看到南临,拍着他的肩膀招呼他有空一起喝酒。

南临敷衍了两句,对少监赶紧挥了挥手,让把这些醉鬼抬走。

随后掸了掸身上酒气,快步迎着邵钦走去。

“将军?属下还以为您已经回去休息了。”

邵钦单手负后,什么都没说,轻轻嗯了一声。

南临不是猜不到邵钦去了哪里,但他隐约猜到邵钦待那永安公主是有几分不同的,他断不会主动提这些。

南临跟在邵钦身侧,刚准备说点什么,然而一抬头,刚好看到邵钦唇角的血痕。

他眉头突地一跳,一时控制不住:“将军,您怎么流血了?”

邵钦步子一停,抬手拭掉已经干枯了的血迹,指尖一片暗红之色。

那是李长宜为他留下的伤痕。

他捻掉指间的血,神情更为冰冷:“没什么。”

南临一脸不忍,忽然间就理解了宴席上那位斗胆进言,让邵钦弄死李长宜的大胆将领。

这个什么永安公主连将军都敢伤,真是胆大包天,不识好歹!

南临眸中映出冷光,脑海中已经浮现不下十种除掉这女人的方法。

他看向邵钦,正要说起此事。

却看到将军面色冷然,却并无杀气。

南临及时闭上嘴巴。

——这样不识好歹的人,将军都没有杀她,足可见这个女人在将军心里的地位。

他咽下原本要说的话,而是道:“属下这就去传太医来。”

邵钦抬手:“不必。”

南临步伐急了:“可您受了伤——”

邵钦抬头,看了眼无边黑夜,一轮残月挂在遥远天边,无星无云。

他收回视线:“便伤着吧。”

手很冷。

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可言,就连伸手看书都不能够。

长乐宫最后积存的木炭已经烧光了,这段时日铜炉里烧得都是干树枝。

这些干树枝烧起来冒了很多青烟,殿内味道很呛,青烟熏得人直流眼泪。

长宜受不住,浸湿了帕子掩住口鼻,整个人缩在被窝里。

窗子不敢开太大,怕会放走热气,只留了条小缝用来换新鲜空气。

怀抱里的汤婆子是用热水烫过的,每隔一会儿就要再用热水烫一烫,否则热度便没有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长宜忽然在想,原来没有炭用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忽然体会到了从前后宫中那些冷宫妃子的滋味。好想请教一下,她们都是如何挺过来的。

这是长宜度过的,最难捱的一个冬天。

自从木炭烧光以后,她每天都在发抖和瑟缩中度过,偌大长乐宫冷得像冰窖,连离开被子的勇气都没有。

殿门吱呀一声推开,刘公公怕殿里热气散了,赶紧钻进来关上殿门,躬身道了声“殿下”。

长宜虽不想,却还是缓缓坐起来,挺直自己的脊背,抬眸望向来人。

“何事?”

刘公公悄悄向外看了看,然后走到铜炉边上,从衣襟里掏出几块炭来,捏着鼻子丢到炉子里。

做完这些,刘公公走到床前,一张老脸满是悲痛:“殿下……您,您何必非要如此!您是金枝玉叶的身子,哪受得了这等苦楚,只要您肯和将军服个软……”

长宜蹙眉:“还有别的事吗?”

“……殿下。”刘公公低首,“奴婢知道殿下心中不甘,不愿舍下傲骨,然而事到如今,公主倔强也扭转不了什么,倒不如放下前尘,顺应将军,您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哦,说完了吗。”

“……”

刘公公见长宜没有丝毫妥协,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公主,过刚易折。”

“那便折罢。”

摘星又捡了许多干树枝回来,全部放到库房去。

从库房出来,摘星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手回到耳殿。

采月正在里面吃栗子糕。摘星进殿看到,当即躲了下脚:“这是给公主的茶点,你怎么给吃了呀!”

“吃了怎么了?”采月吃掉最后一口糕点,拍掉手上残渣,慢悠悠给自己倒水,“长乐宫现在这么冷,我不填饱肚子暖暖身子,哪有力气伺候公主?”

摘星被她的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双手绞在一起:“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

“我早就说过,公主早晚有一天会得罪将军。”

采月不以为意,抿了口热水:“你看公主又被禁在殿里,长乐宫上下连块炭也没得烧,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将军也没再来过,更别说让人送炭来,就这样的情况,你当公主以后还有机会翻身?”

摘星说不过她,坐到边上的小矮凳,继续搓手,声音弱弱的:“可公主毕竟是公主……”

“大渊已经亡国了!将军以后会建立新朝,哪还有什么公主!她现在只是被囚禁的罪人。现在倒好,她一人受罚,还连累我们。”

摘星太冷了,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里:“不过还好冬天快过去了!再忍一个月,应该就没那么冷了。我们多穿点,多捡些干树枝来烧,应该能熬过去的!”

“熬得过冬天,那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种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